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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蓝记得那个人,那个人被很多门派的掌门感应到了,感应天尊降下神谕,将他敕封为圣子。

然而虽然大家都是圣子,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理念,甚至有的理念是互相矛盾的,明明他们都是被天尊认可的代言人,意志却有着不可调和的冲突。

那么,一定是有个人错了,错的是对方……还是自己?

阿蓝不知道。

他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天尊会选中自己当圣子,是因为童年悲惨的经历吗?如果是的话,那世界上和他相似的人有很多很多,比他悲惨的人有的是。

他出生于书香门第,父亲认识许多官员,他从小就知道无官不贪,即便是朱九勤在位时,清官也没几个。

或者说,朱九勤在位时,看起来像清官的人,在朱九勤死后,就慢慢变得贪婪,胃口也日渐增大。

像这样的人,不能说他曾经是清官,现在变成了贪官,真相是他们本来就是贪官,只不过以前伪装得很好,而现在不装了。

阿蓝的父亲有一个朋友,在阿蓝的记忆中,那位叔叔是一个很刚正的人,他励志成为清官,为百姓效力。

那个叔叔每次来家里作客,都会针砭时弊,谴责那些奸佞贪臣,但等他自己当上官后,再来家里作客时,便很少提起那种话题了,他不再与父亲谈论朝政,也不再谈论读书人的秉性,只谈历史。

他谈论大夏之前大梁的历史,谈论那些王侯将相,是非成败,讨论那些大人物的功过,以及那些大人物成功与失败的原因。

虽然叔叔依旧和父亲谈天说地,却不再说某种性格是值得令人效彷的,曾经独立于历史大势,只和良心有关的性格,现在必须与成败挂钩。

若一人能成就大业,即便是奸雄也令人钦佩,若一人坚持良善,终至功败垂成,那哪怕对方是一名圣人也不值得效彷,他说人人都佩服圣人,但大部分人都想做成就大业的奸雄,不想做失败的圣人。

以前的叔叔,认为人分小人和君子,而当上官后,他却说君子与小人没有两样,在小人的位置上,谁都是小人,在君子的位置上,谁都是君子,小人坐到君子之位便成了君子,君子坐到小人之位,便是小人——每个人都是伪君子。

那位叔叔对他说:

“阿蓝啊,没有官不贪,不贪的官做不好官。”

“阿蓝,要记住,看一个官当得好不好,要看他收受贿赂的技巧怎么样,一定要不断地摄取利益,将朝堂连接起来的蜘蛛网,便是利益,你不但要善于收取利益,也要善于分配利益。

你的上司向圣上举荐你,是因为你能给他带去利益,你手下的官员愿意服从你,是因为你能给予他们利益,你的朋友愿意帮助你,是因为你能帮他们维系利益,利益从哪儿来?往下往下,都是民脂民膏。”

“阿蓝,叔我这辈子,做到三品也就到头了,因为叔我醒悟得太晚,你很聪明,叔不希望你再走叔的老路,记住,一旦选择了入仕,那你就得知道,办好事不取决于你本身能力,而取决于你手里的权力。

权力不是靠能力争取来的,是靠圣上给的,圣上给太尉、给宰相,宰相大人的一封举荐函就能让你升官,升了官,有了权力才好办事,否则你哪怕再有治国之才,都难以施展。

别想着给百姓办事,要想着给上头办事,你帮百姓办得再多,你也升迁不得,只要把你的顶头上司哄开心了,喂饱了他,让他离不开你,让他想要让你为他办更多事,你才能升迁。”

“阿蓝啊,现在也是贪官了,而且是大贪!巨贪!但我贪来的那些金银钱财,都打点了上下,自己留的却不多。

叔是个好官,因为叔懂得怎么对百姓好。

你记着,国家兴亡,百姓皆苦,平民平民,精髓在‘平’,百姓就是平地,天生就是让人踩的!踩得越狠,跳得越高!

古往今来,即便是高祖皇帝那般千古无一的圣贤皇帝,也得踩!

他踩在我们这些官员身上,我们这些官员呢,还是要踩在百姓头上!

当个好官,不是收着脚不愿意去踩,而是你踩得轻些,你踩得比别人轻,跳得比别人高,那就是对脚下那些老百姓的大恩大德了,踩是手段,跳是目的啊。

你不踩,人家就跳得比你高,人家就会踩你。”

这些话,阿蓝只听过一次,却记到如今。

他刚听时很讨厌那叔叔,但大了些,看到了一些事,才知道叔叔是对的。

即便是朱九勤在位时的大夏,百姓都是被官员踩在脚下,只不过朱九勤踩在这些官员肩膀上的力道重了些,让那些官员不敢用力去踩脚底的平民百姓,以至于老百姓们有那么一段时间,产生了错觉,仿佛脑袋上那几千只脚挪开了。

然而脚一直在,就贴着头皮。

这可悲的现实,让阿蓝很难过,心里堵得慌,直到那一天,他偶然在老家箱底翻到了一本《练气术》,无师自通地觉醒了气感,他才见到真正的世界。

于是真相的大幕在眼前揭开,他豁然开朗,用更高的眼光领悟到了,该怎样让踩在老百姓头顶的那些脚轻拿轻放。

他相信自己是对的,否则他也不会刚入道就被天尊选为圣子。

现在,他虽成就元婴,但从未改变当初开悟时的想法,那就是天道,别无其他。

但为什么其他圣子领悟的天道与他不同?天尊到底是什么意思?

那个人的理论虽然能达到他所追求的目的,但肯定不是正道。

阿蓝还记得另一个圣子向他提出的建议——“你说得不错,一定会有人踩在平民头顶,区别只在于是谁,但你那种方法过于半吊子了,我的办法才能一劳永逸,你难道没想过吗?

既然天尊是唯一的真仙,为何天尊要放任其他伪仙的存在?”

阿蓝自然不知道答桉,但他觉得天尊这么放任,肯定有她的理由。

而那个人给出了一个特别的猜想:天尊放任这么多虚伪的上仙存世,其实就是让人来信仰的。

他潜入了很多教派,探听到了许多教义,发现人类的情感在各个教派中都能得到满足,譬如说有一帮人信奉所谓的清虚菩萨,他们最喜欢的就是承受痛苦,遭受虐待凌辱。

还有一帮人,信奉德善法王,喜欢做善事积累功德。

还有追求纯粹欲望快乐的红尘仙,追求单纯强大武道的真武大罗天真君。

对方觉得,他们完全可以让这些人各司其职,为大夏的昌盛攻陷自己的力量。

譬如,他们可以让信奉清虚菩萨的人作为底层遭受压迫的贱民,用鞭子抽打他们,让他们在田间劳作,成为这个国家兴旺的薪柴。

让信奉德善法王的人去当官,让他们做善事积攒功德,做清官。

让真武真君的信徒去战场上杀敌,为大夏开疆拓土。

虽然即使同一个交流中,个人的信仰略有差别,但只要仔细甄别,这泱泱大国总会有这一席之地,即便是欲望扭曲的加害者,也能让他们去管理清虚菩萨的信徒,而作为天尊的信徒,就成为最高的掌权者,把控大局。

阿蓝觉得对方的理念过于扭曲,并且其他伪仙的信仰,很多既危险又诡异,他不相信如此异想天开的办法,会是那引导万物,生生循环的天道。

虽然阿蓝无法正面驳倒对方,但他相信,最后答桉肯定会揭晓。

后世的修仙者将会明白他的用心良苦,明白凡人与修士之间,也可以存在互惠互利,共生共存的关系,他会用行动向天尊证明,自己不会辜负她的期望。

他要用自己的行动,将大夏国推至天尊口中那遥远的,美好的——资本社会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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