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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女孩似乎被安也然徒手碎水杯的技能吓到了,默默后退了两步。

安也然也意识到了自己反应过大,立刻道:“抱歉,刚才有点生气。”

说完,她从兜里拿出一些银币,“这些给你,应该能赔二十个杯子了。”

小女孩看了片刻,微微蹙眉,“这些……是钱么?”

安也然道:“对。”

女孩的小手从她手里接过银币,像是看见什么新奇事物一样,一对大大的双眸一眨不眨,带着些许好奇。

“我长这么大,还没自己碰过钱,通常都是直接拿海产和别人换东西的。富人家到是有,但他们一般不会用钱和本地人交易。”女孩说着,把银币还给了安也然,“姐姐你拿回去吧,一个杯子而已,不贵重的。”

她没有丝毫接受的意思,安也然也看出来,这小姑娘是真不在意,但自己心里倒是更加过意不去了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我叫阿尼。”

“你家里还有谁么?”

阿尼摇头,“文哥哥走后,这两天都是我一个人,爸爸出海了,很久都没有回来,我一直在等他。”

“你爸爸走之前有和你说什么时候回来么?”

阿尼道:“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,”她从屋子里拿出一个木桶,放在两人面前,“爸爸说,等我把这个水桶装满,他就能回来了。”

安也然有些想笑,原来大人哄小孩的方法都一样啊。

可她看见那个木桶的时候,却微微一怔。

桌子上的痛由木板围成,然而其中有一个木板,断了一截,成了块短板。

所以这样的桶根本不可能装满!

“你爸爸,以前出海是,都是让你装满桶的么?”安也然问道。

阿尼想了想,摇头道:“没有,只有这一次,他是十天前走的,走的时候,他把桶交给了我,让我每天试着打水装满它,每天只能装一次,但是,我一直装不满。”她说到这里有些难过,一对秀眉微蹙,眼睛里也有些水花。

安也然抿着嘴,脸上的神情也莫名不悦。

她不知道这父亲是出于什么心态让女儿这么做的,但是有一点她可以肯定,她父亲在离家之前,一定知道自己不会回来了。

“这桶是坏的,补好了才能装满。”安也然道。

阿尼道:“我知道,文哥哥也说过这样的话,可是爸爸说,我不能修补这个桶,用坏桶装满水,这样上帝才会收到我的诚心,他也才能回来。”

安也然:“……”

这父亲着实想的周全。

“你一个人的话,能照顾好自己么?”

“能!”女孩点头,“我什么都会做!打渔买菜做饭,还有收拾屋子!哦对了!我救下文哥哥的时候,还帮他换过药!”

她太懂事了。

这么乖巧的孩子,实在是比安也文那死小子好多了!

听女孩这么一说,安也然稍微放下了心,她偷偷将银币留在了座位上。

“行,既然那个人已经离开了,那我们也不再多打扰,刚才谢谢你了。”安也然起身,朝小阿尼笑了笑。

打过招呼后,也没别的事了,安也然拉着少年离开了院子。

这一趟算是白来。

不过也有个好消息,安也文的伤应该没有大碍了。

否则他也不会离开。

现在是下午,太阳有些大,但并不是很热。

既然人已经走了,那他们也没有待下去的理由,明天应该就要返航回到纳维亚了。

刚来就走,安也然颇为不快,一想到自己晕船的毛病,她想揍弟弟的心更加急切了。

*

这条下路人烟稀少,一路走来,看不见几个人。

回旅馆的路上,两人迎面走过去了一个男子,那名男子有些肥胖,身上穿这褐色的麻布衫,头发乱糟糟的,脸色发黄。

在抬眸的一瞬间,安也然与他四目相对,男子的眼睛细长,看上去很浑浊,兴许是某家渔夫。

她没有多在意,从随身携带的兜里摸出一根蜜叶含在嘴里吸食,继续前进。

少年在她身侧,咖啡色的眼瞳淡淡扫过男子,这是很普通的一次擦肩。

然而没走几步,突然,安也然怔了怔。

她转过头,紧紧盯着男人的背影。

腥味。

很大的鱼腥味,从男人身上散发出来。

他的衣服有些湿漉漉的感觉,像是刚才从水里出来一样。

她从小直觉就很准,一旦有人让她不舒服了,那么他必定有问题!

那个方向……

是女孩家的。

沿途走来,只有她一户住在那里。

少年停在她身边,轻声问道:“怎么了?”

安也然道:“修,随我回去看看吧。”

少年拉住她,“为什么?”

安也然道:“那个人很怪,可能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
可少年没有让她跟上去,咖啡色的眼瞳静静看着她,“或许,那是她的父亲。”

安也然蹙眉,“哪有父亲这副模样去见自己闺女的?”

她挥开少年,“我去看看,修在这里等我吧。”

“听话,待在这里,我很快回来!”

说完,她握着手里的宝剑,又追了过去。

少年被留在原地,他想要抓住她,却扑了个空。

手身在半空中,有些僵硬。

咖啡色瞳孔陡然变得暗沉起来,周围的风忽的凌厉吹着,将脚边的沙子吹得飞起。

浅滩的海水感应到了某些愠怒,渐渐翻涌,犹如被烧开的沸水一般沸腾着。

*

阿尼收好木桶,又将今天捡到的扇贝倒进盆子里让它们吐吐沙。

做完这一切,她关上门,正要收拾屋子,却听见了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慢慢的脚步声。

阿尼推开门,以为是刚才的姐姐忘记带东西了,然而院子里,却站着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人。

男人的眼睛很浑浊,面色发黄,似乎非常憔悴。

阿尼在看见他的一瞬间,立刻惊喜的叫道:“爸爸!”

女孩飞奔过去,极为激动。

然而在奔跑到男人面前之时,神情呆滞的男子却突然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!

他伸手拥抱住女孩,凑到她颈间,咧开嘴,发出一阵难听的笑声。

阿尼有些愣,但见到父亲的欣喜还是让她忽略了一些东西。

“爸爸,你这次出海去了好久啊,而且身上怎么这么大的鱼腥味啊,赶紧去洗个澡吧,我给你做饭!”

男人没有放开她,反而越抱越紧,他的手臂环住女孩的腰肢,慢慢往里收缩。

若是有旁人在,定会惊恐地发现他的双手正在逐渐变成触须!

阿尼被勒的有些喘不过气,“爸爸,你抱得好紧啊,我都要呼吸不过来了,你先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女孩突然注意到自己爸爸脖子间的肌肤正在慢慢生长出一片片鱼鳞。

她怔了怔,惊呼道:“爸爸,你的脖子!你的脖子怎么了!?”

然而男人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,他的笑意越来越大,越来越诡异,不只是双手,连同他的双脚也都在不断分生成一根根触须!

男人的嘴裂开了,嘴角甚至到达了耳朵的地方,口腔里,数百颗白色的牙齿密密麻麻,他张开大嘴,眼珠子死死盯着女孩纤细的脖颈,然后狠狠咬了下去!

“操你大爷的!”

就在即将咬上女孩的那一刻,从旁边突然飞过来一把锋利的宝剑!

宝剑从男人头部穿过,直接刺穿了他整颗头颅!

红色的鲜血飞溅,洒在地上,阿尼惊恐的推开男人,害怕的后退几步!

她愣愣看着地上触须飞舞的怪物,眼瞳里满是恐惧!

“这、这是什么?!我爸爸呢!?”

这与刚才的男人截然不同!

他的头一半是自己的父亲的模样,一半又是乌贼的样子,脖子反射着光芒,长满了鱼鳞!

他的嘴角达到了耳根子的地方,正张着大嘴,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细小牙齿!

安也然动作迅速的奔跑到女孩身边,将她一把拽在了自己身后!

怪物痛苦的一声惊呼,他的头颅插着一把剑,鲜血不断涌出,在地上汇成了一滩血水!

然而他并没有死,触须伸出,用力拔下自己头上的剑,扔在一边。

令人惊惧的是,这个怪物的头颅正在慢慢恢复!

很快属于人类的那一半脸被乌贼的模样全部覆盖,他身上的衣服被不断分化的触须撑破,彻底变成了一只巨大的乌贼!

安也然觉得自己以后可能再也无法直视乌贼了,更别说吃了。

她飞快捡起宝剑,警惕的盯着这个怪物,对身后的女孩道:“阿尼,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。”

女孩在她身后紧张问道:“那姐姐呢?!”

安也然道:“放心,我不会有事的。”

杀乌贼而已,也没什么好怕的。

阿尼点点头,“好,姐姐一定小心!”

她说完赶紧跑回了屋子,关好门窗。

留在那里,她只会给姐姐添乱,害她分心!

小女孩蜷缩在屋子的角落里,身子还在止不住的颤抖的。

她很害怕,也很担心,她的脑海里一直重复着一个问题——

那个怪物,为什么会有和爸爸一样的外貌?!

*

安也然捏了捏手,没有给怪物完全恢复的时间,提着剑就冲了过去,这把剑是由最坚硬的矿石打造而成,十分锋利。

眼前这东西她从来没见过。

但根据它的外貌特征,很有可能,就是传说录里记录过得触须海妖!

她看看过有关于它的记载,却不知道消灭它的方法。

安也然躲过它攻上来的触须,一把剑狠狠削掉它的脑袋!

可这玩意儿没了头竟然还能动!

看能脑袋不是它的弱点。

那些触须的吸盘密密麻麻,将地上的碎石子吸起,朝着女孩源源不断的砸来!

妈的!

她闪避不及,被一块石头擦过了脸,触目的鲜血霎时顺着脸颊滑下!

似乎闻到了鲜血的味道,那怪物更加兴奋了,在吸盘里,慢慢长出一根根锋利的尖牙,要是被那玩意儿挂在身上,铁定皮开肉绽!

安也然正要想办法躲开时,突然一阵强劲的大风刮了过来!

飞沙走石,那些锋利的风刃将这怪物的身体切割成四分五裂!

乌贼怪的新头颅正在生长,可还没完全长出来,就又被全部削成了碎片!

“啊啊!!”它一声痛呼,愤怒的想要反击,然而它根本难以对抗!

攻击被压制的死死的,它毫无反抗之力,只能任那道道狂风宰割!

巨大的瞳孔惊恐的圆瞪着,不知道看见了什么,在即将彻底碎裂成块的那一刻,它惊呼——

“吾主——”

然而下一秒,它的声音消失在了烈风中!

兴许是怕血腥的场面会吓到女孩,风将所有的残肢全部搅碎了,那些鲜红的血液也被卷起的风沙尽数掩埋。

安也然愣了片刻,等到一切归于平静,她才慢慢回过神来。

刚才发生的事情太过于玄幻了。

她需要冷静冷静。

*

听不见外面的打斗声后,阿尼心里的恐惧达到了最大值,她很担心那位姐姐的安危。

于是小姑娘站起身,慢慢推开了门。

院子里,一名穿着华服的少女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宝剑,正有些发愣,而她的面前,空无一物,似乎什么都不存在。

阿尼连忙走到了她的身边,问道:“姐姐,你怎么样了?”

安也然呢回头,对她道:“我没事。”

“那、那只大乌贼呢?”

安也然道:“死了,放心,它不会再伤害你了。”

阿尼脸上有些血迹,是刚才乌贼的鲜血沾染上去的。

安也然拿出手帕替她擦了擦,心里也很疑惑,乌贼的血,也是红色的么?

阿尼道了声谢,又问道:“姐姐,刚才那个,不是我爸爸,对么?”

安也然道:“对,你爸爸应该还没回来。”

阿尼垂下眸,“那它……为什么会有我爸爸的样子?”

这个问题,她有些不能回答。

根据传说录里的记载,这种触须海妖吃掉人类之后,可以化成那些人的样貌,并且拥有他们的记忆。

按照记忆,它们会到岸上,去找到记忆中的人,然后吃掉,再寻找下一个目标。

传说录里很多东西都是编撰的,可是没想到,更多地,竟然都是真的。

美人鱼,触须海妖……

那么,神呢?

这个世界上,是否,真的有神明的存在呢?

安慰了一会儿阿尼,安也然打算回去了,修没跟上来,应该很听话地在原地等她。

把剑收回剑鞘里,安也然对阿尼道了声再见,便转身离开了。

走到半路上,远远地,她看见了那个乖巧等在那里的身影。

“久等了!”安也然跑过去。

刚到面前,少年便伸出手一把抱住她。

“我,等了好久。”他的声音里透着委屈。

安也然拍拍他的肩,“抱歉,那触须海妖有点难缠,花了些时间,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。”

少年抓住她话语里的关键字,“触须海妖?”

女孩道:“是啊,一个怪物,不过已经没事了。”

少年垂眸,迟疑片刻,问道:“您……知道那怪物,叫触须海妖?”

“是啊,看书里看来的,我还知道美人鱼呢!”

听见这三个字,少年身子微顿,随后看上女孩,咖啡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她的身影,轻声问道:“那么,您对美人鱼,是什么想法呢?”

安也然淡淡道:“能有什么想法啊?”

她整理了一下衣服,冷笑一声,说着:“只不过也是群吃人的怪物罢了,真够恶心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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