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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老太停了手,转身看着坐在地上的张长寿。他此刻靠在秦嬷嬷怀里,浑身瘫软,双臂无力的垂在身侧,浑身衣裳汗湿,整个人狼狈无比。

黄老太心疼极了,这个孩子本就可怜,当初他爹娘和兄长都不愿意让他进府,只怕就是想到了他在府里会有这么一天吧?

下人的命在主子眼里,一文不值。

她以为文钰只是骄傲了一些,人还是不错的。长得天真可爱,会粘着她,会甜甜的叫她祖母,还有些小聪明。

可今天她看到了什么?

毫无同理心,完全不将下人的命当回事。她以为自己只是在玩笑,在娱乐,可实际上却会在不知不觉中要了张长寿的命。

一个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女子……

这会不会就是文钰即便出身再优越,也只能当个炮灰女二的原因?

黄老太突然觉得自己真相了。

以前她只会从文钰身上赚取角色适配度奖励,当奖励没有了,她就开始忽视文钰。等发现文钰虽然不能给她增加角色适配度,但是却依然能扣除她的角色适配度时,她又开始下意识的博取文钰的好感。

说白了,一切都是为了利益!

这么长时间以来,她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文钰,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好好教导文钰为人处事。

她这个当祖母的人都如此的功利,她又有什么面目去苛责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儿?

也许,她一开始就错了!

她不该把角色适配度和剧情支配度的增长看得那么重!

她不该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系统展示给她看的两项数据上!

故事的发展,剧情的走向,不是因人而异的吗?

如果人已经改变了,同样的事情,她还会做出和原来同样的选择吗?故事还能照着既定的事实发展吗?

黄老太觉得,是时候该转变思维了!

角色适配度和剧情支配度很重要,可是对文家人的改造和教育也同样重要!!!

转瞬之间,黄老太已是思绪万千。

回过神来,她蹲下身和蔼的看着张长寿,“长寿是真心想为五小姐求情吗?”

张长寿点头。

黄老太又问:“可是她那样对你。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回来,也许你会死。你死了,你的爹娘、兄长们该有多伤心?”

张长寿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他不想死,他也不想让家里人为他伤心。而且他答应过老太太,他长大了要做文家的大管家。可他还没有做到。

黄老太又说:“你还要原谅五小姐吗?”

张长寿沉思了一会儿,仰起头,看向文钰:“五小姐以后还会这样对我吗?”

文钰举着双手,流着泪,疯狂的摇头:“我再也不这样对你了。”

张长寿点头,又追问:“那其他人呢?五小姐以后是单不会这样对我?还是不会对所有人这样?”

文钰连忙回答:“所有人,所有人!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对任何人了。我知道错了,大家都会疼,都会难受!我再也不会这样拿下人玩闹了!”

张长寿满意的点点头,目光认真的看着黄老太,“老太太,五小姐知道错了,她以后不会这样了。我也愿意原谅她。”

黄老太满眼怜惜的摸了摸张长寿的小脑袋,进府半个月了,可个头还是没见张。

黄老太问:“长寿,进府,你后悔了吗?”

张长寿连连摇头:“我不后悔!我很高兴能进府呢!老太太,真的,能进府,我特别高兴!您别让人送我回家,好吗?”

黄老太点头:“好,只要长寿还愿意留在府里,谁也不能赶你走。”

张长寿脸上漾起灿烂的笑容,眼神明亮的看着黄老太,脆生生的答应:“嗯!谢谢老太太!”

余大夫来了,就地看过张长寿的情况后,眉头一皱,神色间露出一丝不悦来。

黄老太问:“情况怎么样?”

余大夫没好气的说:“还好,死不了。”

阿棉是个直脾气,一听这话,直接怼了回去:“老太太问你话,你回答便是,朝谁撒火呢?真当这儿是你的医馆了?老太太脾气好,也不是你放肆的理由。”

余大夫心神微凛,是他疏忽了。也怪老太太脾气太好,让他忘了平素的谨慎。

其实,主要还是因为张长寿身上的伤,让他大为光火!

孩子本就身有缺憾,个头矮小,如今看看他手腕和脚腕上红肿的绑痕,再加上他已经脱臼的双臂。他几乎不用问就能知道小孩儿遭遇了怎样惨无人道的经历。

看到这种情况,是个人都会生气的吧?尤其他还是个救死扶伤的大夫。

余大夫收敛心神,站起身恭恭敬敬的给黄老太鞠了一躬:“老夫逾越了,望老夫人见谅。”

文钰举着双手,哭着脸走到余大夫跟前,“余大夫,不关祖母的事,一切都是我的错。我知道错了。我求您治好长寿的伤,我有钱,花再多的钱,也没关系。我都会负责的!”

看着平日里骄傲矜贵的文家五小姐哭肿了双眼,举在胸前的双手更是肿成了两只大猪蹄子,余大夫心里的怒气突然就消下去了一大半。

这是已经被狠狠地教训过了?这就好!就怕小孩子不懂事,大人又都一味的惯着,这样养大的孩子以后还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呢。

还是早教育的好!

余大夫说:“老夫定当竭尽全力,治好他。”

地上太凉,余大夫让人将张长寿抱进屋。之前是不知道张长寿伤的如何,轻易也不敢动他。

等安置好张长寿,留在余大夫诊治,秦嬷嬷照顾,黄老太还另外留下两个丫鬟听候秦嬷嬷差遣,这才带着文钰从屋里出来。

临出门的时候,黄老太才对余大夫说:“等这边事了,请余大夫过来替我这小孙女看看手。”

余大夫点头答应:“好。”

黄老太领着文钰回到正屋,支走了包括阿棉在内的所有下人。

文钰有些不安的看着黄老太:“祖母。”声音弱弱的,配上她红肿的双眼,高举在胸口的双手,模样可怜极了。

黄老太招手将人叫到跟前来,轻轻拉过文钰的手,小心翼翼的捧着她的手背,让她摊开掌心,“还疼吗?”

文钰小小声的回答:“疼。”

黄老太朝着她的掌心吹了吹:“知道我为什么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打你吗?”

文钰点头:“因为我做了错事。”

黄老太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文钰:“对,但不全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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