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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过这一次的折腾,莫裕辉的身子是彻底坏了,如同重见天日的古代至宝,再经不得一丝一毫的风吹雨打,冷冰冰的医院也再次成了他的家。

然而,这一次,向来厌恶医院的莫总却不再如往常那般闹腾着要出院,反而还认认真真地执行起了医嘱。

不过,他的身体状况摆在那儿,即便再怎么听医生的话,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,面对他的也不过是日趋逼近的死亡钟声。

此时的男人眼神里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宁静,他竟开始享受起病房窗外那一小片天空的风景,晨曦初露时的温柔,正午阳光下的炽烈,黄昏时分的哀愁,夜幕低垂时的静谧……

“小擎,我这么久没回去,我的那些花,有没有人在照应?”

“有的,你放心吧,煜承请了专门的花匠来照顾,我保证你一回去就能看见”

“真的吗?…我真的,还能回去吗?”

“会的,相信我……”

其实楚擎见不得这样的莫裕辉,在他记忆里,男人从来都是高贵且体面的。他还记得自己刚回国的时候,那人还因为插尿管的事同自己闹过矛盾,差点酿成大祸。

而现在,当时宁死也不愿接受的尿管如今也心甘情愿的接受了,或许,在这一刻,那人也真的放下了守护一生的尊严,完完全全任人摆弄。

可是,真的是心甘情愿的吗?楚擎分明在他脸上看到了绝望的泪水……

男人的清醒时候越来越少,总是整日整日地昏睡着,楚擎在某些瞬间甚至还庆幸,幸好他还能睡下去,睡着了,就不会痛苦了,也不会再因为不体面而厌恶自己了。

医护人员惊诧于这样的变化,却又似乎是在意料之内,毕竟,他们见过无数一心求死的人在人生的尽头反而恐惧死亡的到来,或许人都是一样的吧,哪怕知道终有一死,但当真正面对的时候又会有不一样的心境,又或者,人们怕的本不是死亡,而是未知……

“值得吗?”

“李医生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?”

“我的意思是,在这般煎熬中苦苦支撑,你当真情愿吗?”

听到李可这样说,莫裕辉便知道了,原来,真的有人懂他,满心的苦楚即便始终不曾向旁人透露半分,却真的有人能够体会到这般刺骨的疼痛,他忽然觉得,这种能够被人看穿感觉还挺好的,至少,在李可面前,他终于不用再强装坦然了。

“即便不情愿又能如何?你了解我的,若非心中还有挂牵,我又如何愿意以这样的面目苟活于世呢?”

“是为了楚擎吧”

“李医生,我活了大半辈子,从来都是我看穿别人,你还是第一个看穿我的。还好我们身处不同的领域,要不然,我们或许就是对手了,对上你,我又能有几分胜算呢?还好,我们不是敌人。

有时候看到你,就像是在看我自己一样,我们就像镜子的两面,你比我果断,也比我洒脱,我的肩上背负了太多,这一背就背了大半辈子,我累了”

他缓缓转过头,目光穿过病房内单调的白色,定格在那扇半开的窗户上,那里偶尔有风拂过,能带来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和外界的生机。

李可静静地听着,没有说话,病房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和远处车辆的喧嚣声……

“现在的我,每一天都像是在倒计时一样。但即使是这样,我还是想活下去,哪怕只是作为一具没有意识的躯体,我也想撑下去。”

莫裕辉的声音微微颤抖,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

“因为我知道,我一旦放弃,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到时候楚擎会崩溃的,我想着,只要我还能撑下去,我就还能为他守住一些什么,哪怕这一切到最后也只是他回忆里的一个微笑,一缕阳光,但这就够了……”

谈话间,一阵微风吹过,几片落叶随风飘动。莫裕辉的目光随着落叶的轨迹移动,直到它们缓缓落在窗台上

“你看,就连这轻飘飘的落叶都在努力为自己留下存在的痕迹”

李可默默地点了点头,心中不由得肃然起敬。他这一生见过太多人了,但眼前男人的坚韧完完全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。在莫裕辉身上,他忽然就找到了生命的真谛,这一刻,年近古稀的他终于发自内心的释怀了过往的一切……

然而,在面对男人日复一日的煎熬时,楚擎原本的坚持也在逐渐被动摇。他开始怀疑,自己的坚持是否真的是为了他好。

他曾无数次看到过那人独自一人时情绪崩溃的模样,也曾无数次看到那人眼眶中无力的泪滴,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男人的眼中再也没有了曾经的光芒,取而代之的是莹润的泪光,想来,如果能选,那人又当真愿意这般活着吗?

夜深人静的时候,楚擎都会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,默默凝视着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房门,他总会想起莫裕辉曾经的意气风发,对比如今的奄奄一息,不由得心如刀割……

不得不说,现在的莫裕辉无疑是一个非常合格的演员,兢兢业业地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扮演着一个听话的病人。

在楚擎面前,莫裕辉从来都是温和且坦然的,以至于让他有些时候都会忘记,原来这人竟承受着这般的苦楚。

“我真的做对了吗?”

他回忆起与莫裕辉共同走过的点点滴滴,那些争吵、那些和解、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感激与依赖,以及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衷肠……

每一次的争执,现在看来都充满了幸福,因为那是他们的生命交织在一起的最好证明啊。

“小擎,你进来”

莫裕辉虚弱的声音打断了楚擎的思绪。他连忙起身,胡乱地擦干眼角的泪水,然后又整理一下自己的衣角,这才走进病房。

此时的男人正费力地抬起眼皮,看向楚擎的眼神中满是温柔与牵挂

“我想……和你说说话。”

莫裕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
楚擎坐到床边,紧紧地握住莫裕辉的手,仿佛这样就能阻止死亡的脚步

“我在,我一直都在。”

“小擎,你知道吗?我这辈子,最骄傲的不是创造了多大的商业帝国,而是有你这般的爱人。我……”

男人说到这里,气息便开始急促,猛烈地咳嗽起来,楚擎连忙在他心口处打圈式地按摩,看他稍微平复后,这才松了一口气

“别说了,好好休息,等你好了,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说。”

但莫裕辉坚决地摇了摇头

“不,我要说。我怕,现在不说,以后就没机会了。小擎,答应我,不管将来发生什么,不管,我有没有在你身边,你都要,活下去。

我的那些花,还有……还有我们共同的回忆,都是你的……”

楚擎的眼眶再次湿润,说话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

“我不要这些,我只要你好起来。”

莫裕辉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苦笑

“你啊,都这么大了,怎么,还跟个孩子一样,看不清呢?

人生没有如果,只有后果,和结果。而我,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,现在,就只是希望,你能替我好好活下去,替我去看,我没有看过的世界,去感受,我没有感受过的生活,哪怕,你以后,要忘了我,我也接受,只要,你,好好的……”

谈话间,窗外的月光洒进了病房,给这个充满悲伤的病房更添一丝寒凉……

时间是世上最无情的东西,它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祈求而有所停留。

莫裕辉的身体状况还是日益恶化,每一次的呼吸都像是在与死神抗争。楚擎眼睁睁地看着爱人的痛苦与挣扎,心如刀绞,却也束手无策。

原本已经失去所有生机的男人在某个平常的清晨突然变得亢奋起来,身上的疼痛仿佛一夜之间便消失地无影无踪。

彼时,风晴集团凭借莫裕辉的保驾护航已经成为了上城排名第一的大企业,男人还是像从前那样没有预约便直接走进了大楼。

“请问您找谁?”

“我找你们封总”

封煜承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公司见到莫裕辉,更没想过他会一个人过来。

“爸,您怎么?!”

莫裕辉知道封煜承要说什么,抬手便挡住了他未曾说出口的话。

男人冰凉的手掌猝不及防地握住了自己的手,封煜承不由得浑身一震,这个温度……

“煜承,我把莫家,交给你了,你不要让我失望啊”

听到这话,一向冷面的封煜承也不禁红了眼眶

“爸,您放心吧,我不会辜负您的,您可以随时监督我”

“好,有你这句话,我便放心了。我还想,请你帮我办件事……”

与此同时,楚擎去医院只看到空空荡荡的病房,想到那人的身体情况,不由得一阵胆寒。

就在楚擎即将暴走的时候,莫雨晴这才给他打来了电话

“小爸爸,你别着急,爸爸他是回家了,他说,他不想再待在医院了”

“好,好,我马上回来”

得知男人已经回去,楚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中,却也不曾见到人影。

“老头儿?”

“晴儿?你们在哪儿?”

偌大的别墅此刻空无一人,也得不到回应,楚擎心底无端多出了几分恐惧。

就在这时,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莫归远突然拽住了他的衣角,并领着他去了后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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