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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,张元立一行人在永乐侯府上休整了整整三天,他们可算是又活过来了。在这期间,聚义堂那边已经派人来请了好几次。

看刘掌柜几个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,高风才叫他们收拾一下,大家一道进京城去。

穿过城门,他们就直奔聚义堂的方向而去。

聚义堂在京城里一直名声不俗,所以医馆门口人来人往的,向来十分热闹。

今天也是一样。当他们赶到的时候,就见大门口人潮汹涌,有上门来请大夫的,也有抬着病人过来诊治的。医馆门口大排长龙,各种车马轿厢数不胜数。

医馆里的伙计们也跑前跑后的张罗着,忙得脚不沾地。

刘掌柜看在眼里,他不禁感叹:“真不愧是京城里的大医馆。看这气势,这规模,和他们一比,我们的保和堂简直没法看!”

“放心吧,以后你们肯定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厉害。”张元立立马说道。

刘掌柜眼神一亮。“我也盼着能有这么一天呢!”

他们说话的时候,已经有医馆的伙计发现了他们的踪影。一个机灵的立马丢下手头的事情冲过来:“侯爷您来了!您几位快快请进,我们侯爷今天一早就过来等着你们了呢!”

高风颔首,他们翻身下马,把缰绳交给紧跟着过来的小厮,就跟着伙计进了医馆大门。

这个伙计说得没错,诚意侯的确一大早的就过来等着了。

三天前胡掌柜回来后,就仔仔细细的将自己在观音镇上的所见所闻都和他说了一遍。听着他的描述,诚意侯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。他都不禁开始抓心挠肝的难受,暗自悔恨为什么去观音镇上打探情况的人不是自己?

一开始听说高风在双柳村养蛇,他还以为就是他们在自家后院里头挖了个坑,然后坑里扔了几条蛇呢!结果现在听胡掌柜这么一说,他才发现双柳村的养蛇已经这么有规模,甚至都已经发展成一条十分成熟的产业链了!

当然,更让他惊喜的还是胡掌柜带回来的各种蛇皮蛇胆蛇毒做出来的药材,以及针对被各种蛇咬伤过后的解毒药。这些东西的数量之多、品种之面,简直让他这个见多识广的老太医都大开眼界!

“他们真的是在钻研蛇药这件事上做到了极致。任何一件事,只要是用心去钻研了,而且钻研到极致了,那就值得钦佩!”

将胡掌柜带回来的东西都看过之后,他由衷的感慨。

直到这个时候,他终于确定——他做出的这个和保和堂合作的决定实在是太正确了!

甚至,他都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和刘掌柜好好商谈一下合作事宜了!

所以昨天得到高风派人来通知,说他们今天会过来,诚意侯激动得大晚上的都睡不着觉,今天一早更是天不亮就起床,医馆刚开门他就过来等着了。

再等到伙计过来禀报,说高风几个人来了,他赶紧就弹跳起来,带着儿子主动迎了出去。

“永乐侯,您可算是来了!”

一见到高风,他就笑呵呵的过去打招呼。

高风和诚意侯也是旧相识了,在搬去郊外之前他们就来往得十分频繁,高风都来这边医馆里指导他们用解蛇毒的药好些次了。后来他们去了郊外,诚意侯也时常会写信过来和高风探讨一些相关问题,高风向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。

所以虽然大家许久没有见面,但联系却一直没断。因此现在再见,他们之间也不见多少生疏。

高风朝他点点头,就转身将张元立几个人都介绍给了他。

诚意侯赶紧和他们见礼,就连忙转身将人给请到后院去说话。

这个商谈的过程十分顺利。毕竟,诚意侯看中了保和堂研制出的蛇药,保和堂也盯上了聚义堂的名声和关系网,双方对对方都有所求,又都是一心寻求合作,那么自然就没有什么虚张声势、故意摆架子胡乱提要求之类的糟污事。

再加上高风在一旁坐镇,不管是刘掌柜还是诚意侯他们心里都十分的敬重高风,因此看在双方的面子上,他们能退让就退让,退让不了的就耐心协商,这个场面十分和谐。

不过,两家医馆合作这么大的事,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好的。所以刘掌柜和诚意侯谈了半天,谈得口干舌燥的,其实也只是给这件事开了个头而已。

接下来,他们还有许多更细节的事情要在一起商谈。

但是以这个开场来看,接下来的商谈也不会有多少波折。

高风见状放心了,他就让刘掌柜留在聚义堂,让他好好的和诚意侯商量接下来的事情。他则是婉拒了诚意侯想要留他们用午饭的要求。

“我们好久没来京城,宁王府那边也已经派人去催过好些次了。现在好容易过来了,我们肯定也要去那边坐一坐。”

诚意侯赶紧点头。“那是当然,那是当然。既然如此,那在下也就不多留你们了,侯爷你们还是赶紧去宁王府那边吧!当心让宁王爷宁王妃等急了!”

宁王府上的饭菜肯定比他们医馆里的要好多了,他可不敢再提让他们留下吃饭的事。

高风顺势点头,就对顾采宁和张元立招招手。“我们走吧!”

几个人走出聚义堂,就见医馆门口依然人山人海的。正好一辆青布小轿排了半天队,终于来到最前头了。

负责登记安排的伙计连忙走上前:“轮到你们了,现在让你家夫人下来吧!”

“不了不了!”结果谁知道,站在轿子边上的丫鬟猛地摆手,“我家夫人说她现在好了,没事了,我们不看了!”

话都还没说完呢,抬轿子的轿夫就已经站起来,抬着轿子掉头就跑。

这脚下生风的姿态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屁股后头有疯狗在追呢!

伙计见状,他都呆了呆。“这群人有病吧?跑来排了半天队,到头来一句没事了就跑了?既然这样,他们又来排个什么劲?有这个时间,找个地方躺着不更舒服?”

后头的人也面面相觑。

“该不会,他们是舍不得钱吧?”

“怎么会!能坐得起轿子的人家,不会差这点买药钱。刚才我也看过那几个轿夫和丫鬟身上的穿着打扮,就那个丫鬟都是穿着缎子呢!这家家境不差!”

“既然不差,那他们这是在干什么?”

“管他干什么呢?前头少了个排队的,咱们能稍等好一会,这是好事啊!接下来轮到谁了?你赶紧进去,别再瞎磨蹭浪费时间!”

“没错,赶紧的,别浪费时间!”

很快话题重点就转移了。伙计也的确是忙,他立马也把这事丢到一边,就招呼起下一位进去医馆看病。

这个变化顾采宁一行人自然也都看在了眼里。

张元立连连点头:“京城这边的风气和咱们乡下就是不一样。你看,就算是普通老百姓有点头疼脑热的,也会来医馆看看大夫抓点药回去吃。不像咱们乡下,人生病了先是弄点土方子吃吃,吃不好再请个跳大神的来送鬼神,再不好,才想到去医馆请大夫。而且就算是请大夫,也是先去找村子的游方郎中,然后才想到去医馆找大夫。这么折腾几次,等人被送到医馆的时候,小病都拖成大病了。多少好好的人就是被这么生生拖死的!”

这一点,顾采宁和高风都深有同感。

乡村里多少不该死的人,他们丢掉性命的原因只在一个字——拖!

当然,这也都是吃了没钱的亏。像双柳村现在富裕了,村子里又有个现成的医馆,许多乡亲有点毛病都会直接往医馆那边跑。抓一副药回家,煎了吃进肚子里去,然后倒头睡一觉,第二天一早起来人就又生龙活虎了。哪像以前,没钱只能隐忍着,能拖一天算一天。拖好了算他命硬,拖不好也只能怨自己命不好。

“都是穷闹得!”高风低叹。

而要想改变乡亲们这个根深蒂固的想法,这个依然任重而道远。

在他们俩说话的时候,顾采宁的目光却慢慢的随着那辆迅速掉头的轿子走远了。

高风发现了她的异状,他忙问:“怎么了?那顶轿子有什么问题吗?”

“问题没有。不过,我觉得那轿子里有人在看着我。”顾采宁道,“而且,还是十分小心谨慎的样子。她很怕我。”

高风眉头微皱。“是吗?可我刚才看了眼,发现那顶轿子上没有任何徽记,想来应该不是京城里哪个大户人家的女眷。”

他们是以汝南王庶长子的名号被接回来的。身份摆在那里,自从他们回到京城后,和他们来往的都是京城里叫得上名号的人家。那些人家的女眷出行,车马轿厢上都要挂上家族徽记。

至于后来去了天水村,他们也开始和村里人打交道。只是贫苦的乡村人谁又雇得起轿子?

所以思来想去,他们可以肯定——这户人家和他们并没有过任何来往。

既然如此,对方为什么这么怕他们?

说话的时候,那顶轿子已经走远了。

“要追吗?”高风又问。

顾采宁摇头。“我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气息。而且那个丫鬟的样子我记住了,如果他们真对我们有所求的话,以后肯定还会出现的。到时候我再好好看看那位藏在轿子里的人的真面目不迟。”

她的直觉一向很准。既然她没有觉得危险,那么这个人就不用太担心。

高风放心的颔首。“那就好。”

既然如此,这件事他们也不再多想,几个人又翻身上马,一道往宁王府的方向去了。

当他们抵达宁王府的时候,宁王妃早已经张罗好了一桌好饭好菜等着他们呢!

他们刚一进门,宁王妃就一头扑向了顾采宁……身边的晨丫头姐妹俩。

她一把抱住两个孩子,捧起她们的小脸蛋仔细看了又看,摸了又摸,还不舍得放开手。“我的两个闺女真是越长越好看了!我的闺女怎么就这么好看呢?”

顾采宁听着都脸红得不行。

“这两个丫头哪有你夸得那么好?你一天到晚的这么夸她们,当心把她们真给夸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!”

“哪有?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好吗?”宁王妃却道,就一边一个拉上姐妹俩的小手,“走,咱们里头去!我已经叫厨房做了你们最爱吃的东西,你们想吃什么随便吃!”

顾采宁好生无语。“你这么喜欢女儿,那干嘛不自己生一个?”

“我倒是想呢,可也不知道能不能生得出来啊!”宁王妃脱口就道。

话说出来了,她才猛地反应过来,顿时脸上羞红得不行。

“姐姐,你真是坏死了!我不理你了!”她赶紧跺跺脚,连晨丫头晓丫头都来不及牵,就扭头跑了。

顾采宁见状,她无奈勾勾嘴角,再转头看向宁王那边:“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?”

宁王就朝她露齿一笑。“这还得多谢姐姐您那天在别苑给我创造机会。不然以她那榆木脑袋,怕是直到现在都还看不出我的情意呢!”

看得出来,他现在心情很好,甚至对顾采宁的态度都转变了许多,竟然都跟着宁王府管她叫起姐姐来了!

这也就表明着——这对夫妻已经完完的身心一体了!

“不是她榆木脑袋,而是谁叫你一开始就把那假象给做得足足的?你想欺骗身边所有人,那么当然也就把她给一起骗了。”顾采宁道,“而且不出意外的话,一开始你应该也没有料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吧?”

宁王点头。“一开始答应娶她,只是因为我需要一个王妃来给我撑场面而已。不过等把她娶过门后,我们在一起相处得越久,我就发现我的目光就被她吸引得更多。只可惜……”

“只可惜,你不举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,至少她已经根深蒂固的那么认为了。所以,不管你怎么对她表达情意,那也等于是抛媚眼给瞎子看,她只当你是故意做出恩爱的表象给外人看的,却根本不会往多了去想。而你又不敢表现得太露骨,唯恐给外人发现不对。就这么稀里糊涂的,就蹉跎到了现在。”

顾采宁将他的潜台词完完的说了出来。末了,她再点点头:“说到底,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!”

宁王嘴角狠狠抽了几下。

“姐姐,看破不说破,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好吗?好歹今天你们可还是上门来求我帮忙的呢!”

“咦,这个忙你不是一开始就已经答应要帮我们了吗?”顾采宁掏掏耳朵,一脸疑惑,“要不然,我把你家王妃叫过来,再和她确认一下?”

“不用不用!”

宁王赶紧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。

他和宁王妃两个人把一切说开也才没几天,然后他还耐心的等着宁王妃在心底接受这个事实,两个人才终于甜甜蜜蜜的走到了一起。他都还没享受够自家媳妇的温柔呢!

要是顾采宁现在去问宁王妃这个话,宁王妃肯定要生气。到时候她不理他了,他就亏大了!

“姐姐,你强,我怕了你了!”他赶紧朝着顾采宁拱拱手,“不就是去礼部还有御膳房那边打招呼吗?我这就去办!顺便,想来张老爷现在到了京城,年前就不会走了吧?你若是不嫌弃,等哪天王府上宴客,你过来坐坐,本王给你介绍几个人认识认识,你看如何?”

张元立顿时激动得不行。

“这样当然最好不过了。在下先在这里谢过王爷您的大恩大德!”他忙不迭朝着宁王拱手行礼。

宁王爷就是专管皇宫采买的。那么他现在在王府上设宴,而且还能介绍给张元立认识的,自然就是和皇宫采买有关的一系列人等。也就是说,宁王爷这是在给他在京城铺路呢!

这叫他如何能不激动?

只要和这些人打好关系,他接下来的路子就好走多了!

不管张元立怎么激动,宁王只悄悄看了顾采宁一眼,见她满意的将头点了点,他就连忙松了口气——眼下,讨好顾采宁才是最关键的,因为顾采宁可是掌控着宁王妃喜怒哀乐的开关呢!只要能让顾采宁开心,他付出这么一点努力是完值得的!

心情一下放松了许多,宁王就又扬起笑脸:“好了,咱们就别在这里傻站了,赶紧进去用膳吧!一会饭菜都凉了。”

张元立自然是连声附和。

高风和顾采宁不置可否,他们几个跟着宁王到了王府的饭厅,就见宁王妃已经在这里了。她脸上还残留着一抹嫣红,直到现在还不敢正眼看顾采宁。不过在见到宁王走进来的时候,她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。

只不过,她这眼神似嗔似怨,倒是跟怀春少女对心上人撒娇一样,根本不见一点怒意。

宁王看在眼里,他就禁不住嘴角一勾,傻乎乎的笑了起来。

宁王妃看在眼里,她就又轻轻跺跺脚,赶紧别开头。“大家赶紧坐吧!要开饭了!”

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。毕竟张元立是个聪明伶俐的,他只要打开话匣子,那就能找出来无数的话题引导着人一直聊下去。现在有他在,饭桌上的气氛一直十分热络,当然主要还是他和宁王再说,高风顾采宁偶尔插插嘴。宁王妃只负责低头吃饭。

吃完了,张元立和宁王还没聊完。宁王也极少和人说这么多话,他又喝了几杯酒,现在兴致正高,就主动对张元立招手:“永乐侯,张老板,咱们去书房,继续好好聊聊吧!皇宫里的事情我知道得太多了,你们且待我一件一件的说给你们听!”

“好啊!”张元立现在就缺一个人把宫里那些复杂的关系仔仔细细的讲给他听,他赶紧点头。

高风这次带他过来宁王府,本来就是来给他铺路的。那么现在宁王这么上道,他当然也不会傻到断了自家好兄弟的前程。于是他也点头。

于是,这三个男人就有说有笑的一道往书房去了。

等他们都走了,宁王妃才慢慢的蹭到顾采宁身边:“姐姐,你去我那里坐坐吧!我也有好些话要和你说呢!”

“好。”顾采宁爽快点头。

至于晨丫头姐妹俩,她们则是带着毛毛去王府后院里撒野去了。

宁王妃带着顾采宁到了自己房间,宁王妃慢慢抬起头看看她。“那个,我和王爷……”

“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,以前怎么相处、以后怎么走下去,这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。你们自己做的选择,自己心甘情愿就好,不用和我说。”顾采宁立马摆手。

宁王妃才松了口气,她顿时脸上也扬起一抹尴尬的笑。“说起来我也是够傻的,你说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其实一直对我那么好呢?还非要等到那天性命攸关的时候,眼看着他想方设法的保护我,宁愿自己受伤也不舍得让那些猛兽动我一下,我才明白了他的心意。而我……”

她顿一顿,脸又红了。

“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豁出去性命的保护我,我心里又暖又心疼。暖的是原来这世上还真有一个男人会心甘情愿的为我豁出去性命。心疼的则是看着他那么辛苦,我莫名难受得不行。那时候我就在想,如果他死了,那我也不活了!”

“后来想想,其实我也早不知不觉的喜欢上他了吧?可我却迟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意。一直到那个时候……”

这种小儿女的心思其实听起来挺让人头大的。顾采宁心里暗道。

她还是喜欢那种直来直去的感情。就像她和高风一样,我喜欢你,你也喜欢我,那么我们就在一起。在一起了就掏心掏肺的对对方,大家一心一意的过日子。

至于宁王宁王妃这样两个人都藏着掖着不说,磨磨蹭蹭这么多年才终于吐露出真实心境的,她可受不了。不过,既然这两个人自己都乐在其中,她只能说一句:“你们开心就好。”

“我们很开心啊!”宁王妃立马就点头,脸上又绽放出一抹欢喜的笑,“而且,现在我之所以敢和王爷这么亲近,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——皇上终于对我们改变态度了!”

闻听此言,顾采宁倏地眼神一凝。

“这话什么意思?你说清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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