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来还真是上安岛魏家的人。”
许景喃喃,手心之上,灵力缓缓流动,如同溪流小河,他的脸色没有一点变化,嘴上质问说道:
“尔等魏家,为何要与南陵人人得而诛之的魔修为伍?
莫非你们魏家,竟是魔修家族?!
我定要向诸多道友言说尔等恶行!诛杀尔等魏家!”
虽说修仙界中,不乏蔑视凡人之辈,将凡人视作蝼蚁,但是总体而言,残杀凡人这等行径,仍为诸多修士不耻,并且将此视作恶行。
魏良森然一笑,手上土黄色的灵力运转,“莫非你还以为,自己能够从此逃脱不成?!
如今整个会场,已经笼罩在了唐道友的‘血魂幡’控制之下,在此领域之下,无人能逃!”
他的气机动荡,站在一处较高的位置,脚下土石隐隐鼓涨而起,结合他最后‘无人能逃’的抑扬顿挫,声势十足。
他并不是第一个来这里调查魏洪死因的人,只是因为家族中说,此处有什么机缘在,于是派了一支队伍,从东面万里之外的上安岛一路赶来。
他就是其中之一。
之后魏家遇到相识的唐怨,于是他就被派过来一起到此,顺便查探郑睿徒子徒孙的消息。
对他来说,这是一桩好差事,给这泥丸中期修士打打下手,指不定会获得什么特别好处。
魔修大多不是单打独斗,而是一个组织,这个唐怨,就是魔修组织中的一员。
魏家和魔修有几分的牵连,自是需要效命。
许景听到魏良所言,抬起了头,望向露天穹顶,不知何时,天幕好像遮蔽上了一层血色薄纱,逐渐封闭,颜色从一开始的暗淡,渐渐加深。
似乎是被一人不断地用一墨笔涂抹。
墨笔便是临空挥舞,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的旗幡。
血魂幡?
各个出入口中的封禁,难道是和那件旗帜有关?
“倒是一件上好法器!”
许景皱了皱眉,“血色光幕看着不好破开,没有办法逃离了么?”
唯一让他有所忌惮的人,自然不会是眼前的魏良,而是那个泥丸六窍的家伙。
“便先尽快斩杀此人!”
那边郑瑶等人对付一个泥丸中期的唐怨,若慢一点,恐怕只剩下给郑瑶收尸的份了。
许景盯着魏良,祭出法器水钵,碗口朝了过去,灵力运转,一道水浪般的淡蓝气机涌了出来,射向魏良!
魏良脚下一踩,土石源源不断地上涨,转眼之间,长成一堵土墙,挡在身前。
他施展的是双法术,同时,地面地龙翻身,一条长长土龙,裂开地面,攻向许景!
黄阶中品土系法术,地龙!
毕竟是个家族出身,法术不缺,黄阶中品还是能拿出来的。
许景没有施展法术,拳头攥紧,气血翻涌,在身体内咚咚作响,惊涛拍岸!
右拳径直砸了过去!
轰!
翻滚出来的那条土龙,被砸中了脑袋,向下压回土壤之中,并且寸寸断裂。
这是气血拳法的内劲寸劲。
许景一心二用,左手还在捻诀施法,灵力外冒,散着一股森然冰寒之气,袅袅升起。
凝冰成石术!
一块冰石,横空而出,继而呼啸着朝着魏良脑袋,砸了过去!
魏良面色一变。
先是操纵法器,又是气血拳头,紧接便是法术!
居然又是一个破境武夫!真是该死!
就这一场凡俗武林大会,怎么突然之间冒出来了这么多的武夫高手?
山阳炎倒罢了,那个娘们和这小子,看着也不大啊!
这青阳岛,真他娘的晦气!
不仅如此,眼前这个年齿不大的少年修士,施法好快!
魏良可不是许景之前遇到过的高阳,魏良年纪三十来岁,法术运用没有那么娴熟,动辄瞬发。
他从怀中祭出一件中品法器,这是一件土黄色的盾牌,在他灵力催动之下,嗡嗡作响,泛出流光,迎风涨大,挡在他的身前。
冰石咚地一声,砸在上面。
虽然盾片阻拦下了冰石冲击,但是因为仓促,没能形成一个护罩,所以冰块破碎之后,化作寒气,竟是直冲向了魏良身躯!
顿时,魏良肌肤表层,露出冰蓝色冻伤,意味受到障碍效果侵袭。
动作迟缓,四肢疼痛,灵力凝滞。
魏良迅速调动灵力,想要破除还想更进一步往他经脉冲击的寒意。
但是为时已晚。
许景径直前冲,手中多出一把直刀。
此刀乃是一柄中品法器,并无五行所属,品秩算不上好,耗费灵力较少,当作一把武器来用,当真恰好。
灌注灵力于刀身之内,并且同时,武夫气血催逼而出,覆盖在了刀身表层。
整把直刀上面,灼灼燃烧着两股烈火,一者是猩红血色,一股是淡蓝海色。
好像水火,交错其中。
纠缠不断。
挥刀而来,攻势凶猛,堪比中期泥丸修士!
法体双修,许景战力,非同凡响。
那件绕着魏良周身的小盾,不堪重负,咻地一声,土黄色光暗淡下去,好像一个醉汉,摇摇晃晃,苦命挣扎两下,最终跌落地面。
一般来说,泥丸修士,尤其是前期中期,多是穷鬼,身上灵石,能够凑个数十就是颇有身家了,极少有人能够买起乾坤袋。
所以泥丸修士用的法器,体型多是较小,足够随身携带,在灵力催动下,才能迅速涨大。
“斩!”
许景虽然没有练过刀法,但是此招乃是一力降十会的攻击,没有技巧,全是凌厉气机。
破开小盾之后,许景动作往前,乘胜追击,水火两色的刀芒凝成一线。
他的速度很快,脚下施展已经修炼到了巅峰的气血步法《烟影步》,瞬息逼近,一刀照着魏良脑袋,划了过去!
魏良取出一张符箓,还未来得及催动。
一颗头颅,拖着一条血线,直冲而上!
许景顿下脚步,一手松开刀柄,顺势拽起魏良的无头尸体,以一种娴熟无比的速度,从上摸到了下,不管什么,一股脑地塞进自家乾坤袋中。
这是杀了一人又一人,锤炼出的摸尸能力。
之所以如此快,是因许景视线扫向全场,见到这片刻的功夫,郑瑶那群围攻唐怨的武夫,已是不支。
郑瑶实力最强,充当主力,手中一把气血兵器青梅,多少又能拉下来一些差距。
但和六窍修士,而且还是一个有着一柄血魂幡法器的魔修相比,那就差得有些远了。
郑瑶身上已有数道伤口,鲜血溢出,浸染衣袍。
这些皆是被血魂幡上的鬼魂所伤,虽然她的实力强横,能和那些鬼魅抗衡,驱赶它们,但是却架不住这些厉鬼凶魂的偷袭。
郑瑶攥着长枪,满面严肃,站在中间,两侧分别是山阳炎和老肖以及其他围攻这名修士的人。
诸人知晓会场被封禁后,索性不再逃窜,而是大半血境武夫,共同包围唐怨。
经过上半场的厮杀,如今还站着的人,只剩下了二三十人而已。
而且各个带伤,或轻或重。
唐怨身上血气煞气颇重,脸上阴沉,如同山雨欲来。
数十站在武夫顶端的血境凡人一起,对他不是没有影响,就在刚刚,虽然他再一次杀了不少的人,可是却被郑瑶用枪打中,身上多出一个伤口。
“用十余条性命诱敌,只是为了唐仇一枪刺向我的脑袋,想要一击毙我性命。
当真好谋算,好算计!
险些就着了你们的道。”
武夫队伍当中,有个头戴儒巾,一身文人雅士气质的中年武夫,身量瘦削,面色苍白,手放在了唇边,咳嗽两声,颇为虚弱。
此人名为莫机,乃是一个仅在三门两派之下的门派门主,也是一个以智慧出众闻名江湖的人。
刚刚那场针对唐怨的谋划,就是出自此人之手。
可惜,功亏一篑。
莫机摊开手掌,看了手心中的一口血痰,苦笑一声。
仙师,果然强横无匹。
他的习武天赋不低,从小就被师傅寄以厚望,不足而立之年获得门主之位,整个门派上下,皆取决于他。
莫机用了二十余年,将他门派,从一个在青阳岛排不上号的三流势力,成长到了现在三门两派之下第六门派,俨然有了挤入一流行列的趋势。
莫机意气风发,他没有把目光仅仅局限在这青阳岛这一岛之地,觉得未来大有可图。
诛杀修士仙师?
年轻之时,未尝没有此志!
本来以为谋划之下,偷袭下毒,动用一些威力大的床弩,斩杀仙师修士,并非难事。
但是今日一看。
还是他小瞧了。
修士各种莫名手段,实在厉害。
即便数十血境武夫听命于他,竟然都没撼动此人!
山阳炎捂着伤口,在场除了郑瑶之外,数他最强,能够坚持到了现在,已经很能说明问题。
山阳炎环顾四周,这一张张的面孔,他很熟悉,彼此相交多年,虽然不时会有摩擦,但是总体而言,大家都在抱团取暖。
所以彼此感情还算不错。
他看出了众人眼中颓唐,士气已然降至极点。
一头凶魂厉鬼在唐怨的身前嘶吼,好像严武扬威一般。
它的身形凝实,这是刚刚吸取多具武夫气血所致,贪婪之心,正值顶端,望向郑瑶等人,愈发明显的獠牙,寒芒森然。
继而俯冲而下!
山阳炎呼出一口浊气,松下捂住胸部伤口的手,鲜血随之汩汩流出。
这是凶鬼所伤,上面还沾染着煞气,以他气血,无法驱散,伤口结不成痂,止不住血。
若是再这般地流淌下去,过不多久,兴许他便会死。
山阳炎大口吸了口气,放声一笑,大吼一声,颇有激励说道:
“诸位,今日我等,生死难料。
我辈武夫,从未对仙师有所不敬,但却遭此横祸,所谓仙师修士,也不过是杀戮凡人的屠夫罢了!
我等纵然不如修士,但是怎能就此引颈受戮?
即便是死,也当扯下他们一层皮来!
之前郑姓武师,逆杀修士一名,今日我等围攻,难道无法杀掉他么?”
“我辈武夫,何言不如修士?!”
山阳炎近乎咆哮吼出最后一声,随后见到凶鬼冲来,双脚微弯,继而一弹而起。
手中阔刀,向后蓄力,气血着盖。
“今日杀仙,请自我山阳炎始!”
山阳炎心中已有死志,他用出了秘术,飞掠起的身躯,皮肤崩开,沸腾气血溢了出来,喷溅出来,继而燃烧起来。
轰!
他的身体,顿时火势大起。
气血当作燃料,阔刀便是宣泄口子。
“斩!”
山阳炎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,最后一声,好像雷霆,倾泻而下,熊熊燃烧的他,好似一名火神!
阔刀上的火焰猩红一片。
最后长刀落下!
吃了多少人的凶魂魂体激荡,似乎感知到了危险,但是退无可退。
嗡——!
一刀劈砍在了凶魂身上。
伴随着的最后一声凄厉绝响,凶鬼魂飞魄散。
然而,施展一招之后,灼烧招式好似太过凶猛,伤人同时,更是伤了他山阳炎自己。
天上火烧蔓延数十丈高,极为刺眼,燃烧到了天际,好像是在欲与天公试比高!
敬问天公,凡俗,如何不比仙?!
最后山穷水尽,那一抹的猩红烈焰,轰然散尽。
山阳炎焚烧殆尽,浑身连着骨头,全部化作飞灰。
今日屠仙,请自山阳炎始!
人虽已死,但是众人耳中,仍有余音。
整个会场,犹有余音!
山阳炎说修士是屠夫,是为激起众人悲愤。
他的目的达到了,一番死亡,好似一场宣言。
和山阳炎关系最好的老肖最先怒吼。
郑瑶气血激荡,山崩海啸一般的气血碰撞从她体内传出。
她看出了众人心绪,她同样受到了山阳炎的绝唱感染,声音清脆,却是人人可闻。
“从今往后,我武仇门,以仙为仇,若有欺我凡人者,我必杀之!”
“我必杀之!”
整个会场,逐渐有人迎合,最后汇成涛涛声势!
唐怨森森一笑,“不知所谓!”
发再重的誓言,有再高的气势,在他绝对实力面前,皆不堪耳,皆为土鸡瓦狗而已!
唐怨手指捻诀,在头顶上漂浮着的血魂幡落在他的手上。
“既然不识抬举,那就都去死吧!”
唐怨手上一挥,杆上旗帜猎猎作响。
呼~~
呜呜——!
血色亮芒从旗帜中逼出,凶煞之气喷涌而出,化作一条长虹,冲向郑瑶为首的诸人。
老肖向前迈出,“诸位,各自施展家底秘法!拼死一战,就在今日!”
于是数十气血贯虹而出,“杀!”
排山倒海,数十门派,围攻光明顶!
嘭!
众人合力,却被那充满恶意的一招,逼得纷纷倒退,双脚在地面上后划。
噗——!
有好几人,口中喷出血来。
唐怨不给他们任何机会,灵力灌注血魂幡中,“死吧!”
血芒如同瀑布,一落万顷,倾泻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