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已经晚了,周父拉着张晋典和张齐德父子二人进去吃饭,周父本来还想客气一下,带着周元顺一起呢,但周元顺哪里有这么大的脸?赶紧又道歉又说好话的,溜之大吉了。
走的时候心里还想着接下来怎么维护关系呢,明天得送点东西上门,人家现在连边防所的大队长都认识了,今日不同往日。
而他说白了就是市里倒腾票据的小混混,这年头倒腾票据的确实挣钱,因为干什么都要票,奶粉要奶粉票,买机械用品要工业票,他来回一倒腾就是差价。
也是因为这几年管的比较松,属于民不告官,官不纠的情况,不然他也不敢胆子这么大,但做这事毕竟是不光彩的,无论挣的钱再多,只要钱来路不正,见了边防所的人还像是耗子见了猫,更别说在一起吃饭了。
万一喝高兴了,他直接手伸过去说道:“哥几个今天认识也高兴,把我抓了助助兴吧?”
想想他就打了一个寒颤。
他有些莽撞,但是不代表他傻啊,该低头就低头,俗话说得好,伸手不打笑脸人,更何况啊,他辰哥还和他一个太爷爷呢,打断骨头还带筋呢,他以后甘愿做辰哥的阿顺弟弟。
一来二去,边防所大队长不就是他叔吗?
……
屋里。
周大嫂赶紧去开灯,平常他们不舍得开灯,但人家边防所的大队长来了,能让人家跟着黑灯瞎火的乱摸吗?
“来来来,坐这里坐这里,哎呦,真是不好意思啊,不知道张队长你们要来,这屋里也乱。”
周母三个女人都迎出来了,该搬椅子的搬椅子,该拿着布擦的擦,该倒茶的倒茶,反正就是要忙起来,给人家一种重视的感觉。
“哪有哪有……这太客气了,哎,这东西大嫂你们先收下……”
张晋典父子二人非要把篮子往周父怀里塞。
这篮子里不仅包着罐头面茶糕还有茶叶,周父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一瓶茅台酒,他看的眼睛都直了,这会茅台可是十块多一瓶呢,这这这,他人都麻了,这也太贵重了吧?
“来都来了,还拿什么东西啊?咱们渔民在海上讨生活,本来就是要互帮互助的……着我们绝对不能收,这得多少钱了?快拿回去,应该还能退。”
周父赶紧推辞。
周辰也没有想到张晋典竟然送了茅台过来,这一次比不得上次救叶主任的儿子,因为他觉得用不了多久,张齐德自己也会醒,出不了什么大事。
但人家这种用心的感觉,还是让他心里感觉到蛮开心的,难怪人家能当上边防所的大队长,人情世故拿捏的是真到位啊。
“应该的,周老哥你莫要推辞了啊,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儿子在海上出了那么大的事,之前我经常劝他回来跟着我到边防所工作,他就是不听,非要出去闯荡,这下子好了,可算是听劝了,不看在别的事情份上,单看在能让我这个犟种儿子回头这事上,一瓶茅台算什么?”
“就算是这样说,那也不行,收回去收回去,我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渔民,咋能喝茅台呢?随便买点福建老酒、丹凤高粱酒不就好了?这太贵重了,太贵重了,张大队长,你心意我领了。”
“哎呀,那我就明说了,我儿子这命难道还比不了一瓶茅台吗?”
张齐德也跟着说道:“是啊,周叔,你就收下吧,你要是不收下啊,我爹回去也睡不着觉了,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。”
“哎,不行不行!”
双方人开始了拉锯战,周辰在旁边看着,反正送个东西非要推来推去的,已经成了习惯了,反正不推的话,就会显得好像不会那么做人那么做事一样。
最终周父和周母笑吟吟的收下了。
周母一家子人拉着张齐德和张晋典坐好,心里也庆幸周辰刚出海回来,带着的有蛤蟆鱼和几条鱿鱼,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渔获。
可以做个酒糟蛤蟆鱼肝和清蒸鱿鱼,再煮一碗泥猛鱼汤,月饼也做好了,一会上在土灶里烧火烤上。
但总不能都是鱼吧?
周母急的额头直冒汗,眼见周父还在没眼色的同人家说话,赶紧拍了拍周父,拉他进屋,低声道:“真服你了,刚才我眼神是使给瞎子看的?别愣着,赶紧去割点猪肉回来。”
“家里没肉?”
“哎呦,你这成天说的话像是人说的话吗?真服你了,怎么男人都这个德行?咱们家不过节哪里有肉?还好意思张嘴问这种话?还有之前让你拿东西,东西摆桌子上就是看不见,非要我进去给你找,离了我,你能干啥?”
周母给了周父背上几巴掌,拿了钱以后,周父便急匆匆的出门了,先去庞广聪家借了自行车去镇上割猪肉去了。
等割了猪肉回来,做了八道菜,酒糟蛤蟆鱼、清蒸鱿鱼、辣炒淡菜、泥猛鱼汤、青瓜炒肉、白灼小管、西红柿鸡蛋、?蚵仔煎,还有周父顺手买回来的?闽南炸醋肉,凑够了九个菜。
茅台酒当晚就开了,主要是家里这会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酒,周辰他们父子三人陪着张晋典父子二人喝了酒。
一瓶茅台酒几个大男人喝了也不会醉,张晋典还很有经验地说道:“周老哥,你知道为啥现在人们都喜欢喝茅台不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嗨,其实茅台酒啊,也就是那回事,你看这味不就是那样吗?但是它喝醉了第二天不头疼,你想那些有钱人应酬不断,天天晚上得喝酒,第二天醒了说不定还得喝,这不就得喝茅台吗?喝别的酒啊,第二天头疼的厉害。”
“不信啊,你们明天醒来就知道了,神清气爽,嘿,像没喝一样。”
随后他们又是天南海北的一顿胡扯,周辰知道的东西也多,反正讲的也蛮开心,酒足饭饱,周辰便送张晋典父子二人回去,本来要他们留在这里,但是两个人也没喝醉,回去也没有问题。
而且他们自行车上都带着乙炔灯呢,就在车头挂着,这会自行车上能挂个乙炔灯,那妥妥有钱人配置。
就像后世开车看见谁家的奥迪车灯一样羡慕。
蹬着自行车,两个人就回去了。
周辰他们也回去睡觉去了,今晚都累了,也吃喝尽兴了,燕窝的事还是明天再说。
在路上,张晋典却很精神,他很高兴地道:“儿子啊,咱们这关系还真搭对了,我就说能买得起铁壳船的人,这目光就是不一样,我有种感觉啊,你这个辰哥说不定将来有大出息。”
“爹你这么看好他?”
“哼,我当了这么多年边防大队长,要是看人不准,干脆一头栽沟里撞死算了,一个村里的渔民今晚和我们说的话,却都不一样,我就这么和你说吧,他说的好多话都是很有远见很有道理的,不得了啊,一个这么偏僻的渔民竟然有这种见识,这真是不一样,要是换做大城市的年轻人,我还不会这么震惊。”
“我咋没这个感觉?”
“滚,你要是有这个感觉,你当老子算了,就你这个犟驴,要不是你辰哥救了你,这会估计都成鱼粪了,我用不了多少年就退休了,到时候说不定你还得指望你辰哥照应你呢,他啊,肯定能发达起来,既然搭上了线,就常来往。”
真是人比人气死人,张晋典想到今晚周辰说的话,再看看自己这个草包儿子,心里就一肚子气。
“哦,我知道了。”
张齐德扁扁嘴,当自己爹说的醉话,没放在心上,倒不是看不起周辰,他心里感激着,纯粹就是又犯了犟劲,不服自己老爹说的话罢了,他倒要看看他爹说话准不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