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缓缓流淌着的水面下,隐约传来两人细语说话声。
“主人,红袖那女子早已威风不再,我们何必顾及她的颜面,去帮那小子?”
“颜面?哼,你未免太过看重于她。如今,她连我师尊都无法匹敌,我岂会惧她?”
“主人既无意帮她,何不直接宰了那小子?”
“那小子不过一介凡夫俗子,杀他不难。但保不齐会沾染到烙血之毒,到时可就得不偿失了。”
“既如此,主人为何还要将帛书送与他?直接将他赶走便是,也不必如此麻烦。”
“榆木脑袋!懂不懂开弓没有回头箭这道理?既然前面都已经帮了这小子,干嘛还要把人得罪?这么做岂不是白忙活一场?”
“帛书于我族我用,为何不用一张无用的帛书换些交情?日后这份交情能派上大用场也说不准。”
“他就一肉体凡胎的凡人,吃又吃不得,能派上什么用场。”
“蠢材!榆木脑袋!此事休要再提,当下我另有要事吩咐你去办。”
“之前你抓来的那些人,全都被吸食过一遍血气……”
声音逐渐沉寂下去,夜重新恢复宁静,水潺潺流,一切恢复原样。
客栈还是那个客栈,只是那揽客的小二已换新人。
……
以往出行都是大舅掏钱买单。
不是徐宁不想付钱,而是实在没钱。
大舅之前答应了的十几两银子,分文未给,说是帮他存在钱庄,怕他胡乱花钱。
身上无钱,自然也就得让大舅出钱了。
因为此事,这老抠搜多有怨言,很是心疼。
整日抱怨着,要从徐宁存在他那儿的银钱里面扣。
而且就算是有钱那又怎样?
就这鬼地方,几里路都不见得能见得到个活人,有钱给鬼花差不多。
加之又是人生地不熟,徐宁根本就不认识回江阴城路怎么走。
租来的马也已不见,许是回了马行。
无奈之下,徐宁只能是沿着官道一路往前走。
周围多山,但相较于林家坳群山环绕,倒也显得平坦,没林家坳那般山高林密。
徐宁走在官道上,身体又渴又饿又累,夜色也已深,周遭还是空无一户人家。
本以为,今天晚上,大概率只能是爬树上过一宿。
未曾料想,误打误撞之下,徐宁不经意隐约瞥见,远处有一座年久失修的土地庙。
这可把徐宁给高兴坏了,精神为之一振,循着那土地庙的方向找了过去。
土地面虽是个荒庙,但好歹也能提供遮蔽一二。
总是要比直接睡在野外,来的安全些。
出发前,土地庙远远看着好似很近,但找起来,属实费了徐宁不少功夫。
借着稍显朦胧的月光,徐宁勉强得以看清楚,这座荒废了的土地庙周遭环境。
土地庙建在两山夹一沟地方。
山沟前后相通,地势较高。
因久无人迹,路上已是荆棘丛生,杂草丛生。
沟外两侧树木葱郁,地势向下,呈缓坡状分布成片,拱卫土地庙。
前有树遮,左右靠山挡,如此隐蔽,一般情况下,是极难能发现此地还有座土地庙。
土地庙荒废成如今这般,或许也与这一点有很大关系。
都没人知道这里有土地庙,又怎么会有人跑来烧香拜神?
穿过其中一片林子,里面静悄悄的,让人很是不舒服。
我加快脚步,走出这片林子,然后蹚过那条长满荆棘和杂草的小路,方才来到土地庙外。
这土地庙不大,还破旧不堪。
徐宁只是轻轻推了一下,庙门就轰然倒地。
朝里看去,是个小院子。
院子里竟然有棵枇杷树,上面结了不少有小孩拳头那么大的枇杷。
挂在枇杷树上,在这月色下,黄澄澄,馋得人直咽口水。
徐宁又渴又饿,自是管不了那么多。
反正庙都荒废许久,他才不认为,这枇杷树会是有主之物。
步入院中,徐宁行至枇杷树下,身形微微一顿,旋即便恢复了常态。
本来就瘦小的他,困在林家坳山里七八天时间。
在此期间,吃喝都是大问题,还得消耗大量体力逃生。
只是短短几天功夫,徐宁整个人就已经瘦了一大圈。
比从家中离开时还要瘦。
披着夜幕,远远看去,他此刻爬树模样,就跟一只大号猴子似的。
嗖嗖嗖,三两下的功夫,徐宁便攀上了枇杷树,身影隐入了茂密的树冠之中。
吧唧,吧唧……
树冠之中,传出细微咀嚼声,不时还可以瞧见有果皮和果核从上面掉下。
“动手!”
一声暴喝骤然响起,数道人影从黑暗之中窜出,朝着院中那棵枇杷树围拢而来。
几乎是在这道暴喝声响起的同时。
徐宁猛地从树冠里面飞扑而出,径直越过院墙。
落地后,他原地一个翻滚,嘴里呸的一口,吐出几个枇杷核,然后怀里还抱着几个黄澄澄的大枇杷,嘿嘿一笑,撒腿就跑。
“好在你爷爷我机警,不然,吃个枇杷功夫,还真就得被你们给包了饺子不可!”
就在不久前,徐宁走到院子里那枇杷树下时,发现树下有好些吃过枇杷,遗留下的果皮和果核。
那些果皮与果核都颇为新鲜,并不像是留存已久的样子。
就在那一刹那,徐宁心中暗自揣测,这土地庙那看不见的黑暗之中,恐怕正有几双眼睛在暗中观察着自己。
为避免打草惊蛇,徐宁只是稍作停顿,便又恢复了常态。
然后快速爬到树冠藏起,偷偷观察四周情况,同时心中盘算着若是真发生什么事,该如何脱身。
期间则是摘下枇杷大快朵颐,以此来麻痹藏在暗处那些人。
让那些人以为他在树上只顾吃枇杷,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。
也正是因为他早有准备,故而才能在对方发难之后,第一时间从树冠之中跃出,直接越过院墙,逃到了外面。
“好狡猾的家伙!”
院子里,之前喊动手那人,皱着眉从荒庙里走出。
此人身形高大,身上穿着一件圆顶窄袖武袍,足蹬黑靴,面容刚毅沉稳,却是顶着一张死人脸,一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模样。
来人不是别人,正是颜家护卫头领周怀明,周头领。
“周头领,那人反应太快,我们没料到他会借着枇杷树翻墙出去。”
“等我们的人追出去时,已经失去了他的踪迹。”
一名身着护卫服饰的男子,从外面返回,面带懊悔之色回禀道。
“周头领,要不要小的带几个兄弟追出去,把那人抓回来!”
听了此人回禀,当即,院子里有一高大护卫,冲周怀明抱拳请命。
“行了,不用追,都回来。”
周怀明站定,朗声将准备追出去的手下全部叫回。
“外面已经布置有后手,那人就算是再狡猾如狐,也逃不出徐头领手掌心!”
“你们几个先将篝火点起来,再去几个人到庙里护住小姐,小姐安危最重要,其余人该干嘛干嘛。”
话音一落,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动了起来。
荒庙里,还有院子里,先后都升起篝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