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历自己的宫殿还没去看,就来监督弘昭这边的摆设了。
乾西五所的院子每座都是三进的。
苏培盛又从宫里新选了二十来个宫女太监侍奉。
加上圆明园带来的,四十多号人搬东西的搬东西,扫地的扫地,进进出出显得十分热闹。
他们像鲤鱼似的围着一个中心转,眼睛时不时瞥向一个方向,几个宫女脸都红了。
而视线的中心自然是他那年轻貌美的的弟弟。
少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山茶树下,在摆弄一杯苔藓。
他认真专注地用茶壶给它浇水。
那是弘昭离开圆明园时,从曲院荷风的石头缝里挖出来的,据他所说,这叫人类的思乡之情。
弘历欲言又止,不知他从哪里听来的,算了,随他吧。
“诶,你,软榻上垫子太薄了,至少要铺四层,两层棉褥,一层貂皮再加一层莞席。”
“床上不要纱幔,这床也太窄了,让内务府打十六尺(5.12米)的来,这么小,一滚第二天就去床底下找你们主儿去吧。”
弘历习惯性地操起了心,利落地指挥了起来。
弘昭溜溜哒凑过去,他其实对住处没啥要求,实在不行,树杈子上挂着也能睡。
弘历一转身直接撞到他身上,捂着额头后退:“嗯?跟着我做什么?玩儿你的去。”
弘昭拉着他坐下,把那杯苔藓放在茶案上:
“闲人当然是闲逛,看忙人忙活了,四哥真是辛苦了,喝口茶润润嗓子。”
弘历坐下,抿了口茶,随后直接黑了脸:
“这是什么茶,你们这些狗奴才,脑袋都想滚去当夜壶是不是!竟拿这样的东西糊弄主子!黑了你们的豹子胆!”
弘昭连忙拉住他,嬉笑道:“这是思乡土啊,我特地放的,据说能治水土不服,这是换居的仪式感。”
弘历:……
他承认他刚刚骂得太大声了。
但是,到底是谁教他的!
“一杯微苔一相欢,一捻旧土一平安。”
弘昭转着手里的苔藓杯,觉得很有道理,人类就是比狐狸有情调。
弘历看了看手里的茶杯,闭上眼睛一口闷了,强行咽下那带着土腥味的茶水。
“还有什么仪式,一并做了。”他一副老子莫得感情的模样,凶着脸问。
“哦,金木水火土,还有金和火,散金与炊火。”
弘历松了一口气,还好,不是奇怪的东西,不就是赏银和做膳嘛,这两个简单。
他抬手就叫给赏,这时,弘时与弘昼来了。
弘历看到弘昭兴致盎然地迎接了他们,然后递上同款思乡水。
弘时一脸感动,甚至还舍不得喝,被弘昭催着喝下后,居然面无表情,还一脸幸福地傻乐。
看得弘历就来气,恨不得揍他一顿。
弘昼喝之前还在嘻嘻,喝之后噗地喷出来,委屈巴巴说五哥欺负他,给他喝马尿。
弘时听了依然像在梦游似的:“嘿嘿…啊?原来是马尿啊,真好喝…嘿嘿…五弟给的就是好喝,我从来没喝过这样的好东西。”
其他三人都用关爱智障的表情看着他。
真是,一言难尽。
这可怎么办,眼见着是越来越傻了。
弘昭拍了拍他的肩膀,开玩笑道:“三哥,多吃六个核桃。”
“啊?”弘时下意识回一声,有恍然大悟,“五弟想吃核桃!我这就给你剥!”
弘历:……磨刀,想杀。
弘昼:……好骚,真傻。
弘昭好笑地拦住他:“不想吃了,你坐好就成,今晚我们几个聚一聚凑一个炊火如何?”
几人自然是答应的。
于是大胖橘想儿子想得抓心挠肝,偷偷摸摸阴湿偷窥的时候,就见那四个在院里推杯换盏,弹琵琶吹箫,好不快活。
他脸色阴沉,像杀手一样靠着墙边。
哼,他一点都不想朕,生气。
朕再也不和他说话了!
第二天一早,阿哥们先去给太后请安,就发现雍正居然也在场。
他手里握着十八子,垂着眸,带着小黄帽,像是被额娘骂了似的,胖胖一大坨地窝在榻上。
每天凌晨三点爬起来给太后请安。
太后:哀家谢谢你啊。
请完安又磨磨蹭蹭不肯走,好不容易催去上朝了,太后刚拆了头发眯一会儿,皇帝下朝又来了。
还没话找话地问她睡得好不好。
太后:……
你说呢!
她都暗示了好几次“茶凉了,政务紧,后宫雨露均沾”,愣是装听不懂。
跟个秤砣一样蹲在那里,就赖着不走。
太后心累,要是十四在,他肯定比老四贴心。
一直到辰时初刻,四位阿哥来请安了,皇帝突然眼前一亮,挪了挪身子,还以为他要走了。
结果他说:“皇额娘这儿的茶就是香,朕再吃一盏。”
太后:……
烦死了。
吃吃吃!你都吃了三壶了还吃!
也没人说当上太后了还不能享清福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