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旷的滇王殿里,一团模糊的生命气息在飘荡。
上次鬼使神差去了汉朝,现在我却要主动返回汉朝——无论如何,先把昭君娘子安顿好,然后谁要杀我,悉听尊便!
去汉朝要使劲撞是吧?
生命气息来了个加速度,向着铃铛撞去!
但是,且慢——
在辛高地我被炮弹炸飞的时候,是覃小雨舍身救我吧?她死了吗?
相比昭君,我已经让太皇太后安顿她了,应该没有生命危险;就算老父老母,也有杜家兄弟照料,可是覃小雨,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,她瘦弱的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在飘……
不行,我得先去辛高地,无论如何,得把覃小雨救下来!
不娶她都可以!
赶紧收住力量,别撞得那么狠。
生命气息撞到了铃铛,但刹车好像晚了点。
生命气息的确是飘到了民国时期的滇西,松山,一直到了缅甸的曼德勒!
张秉升躺在一堵白色的墙壁下,动了动身子,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,首先看看自己的服装。
不错,又是国军的军装了。
只不过,怎么是一杠两星?中尉?
不带这么玩的吧!明明祖公是国军少校营长,两杠一星,那是死过两回才换来的!
有女孩的声音传来:“张连长!”
张秉升愣了一下,是叫我?嗯,我现在是中尉连长?
不敢贸然答应,别穿帮。
两个女护士跑了过来,向自己行礼。
张秉升勉强回了个礼。
女护士笑着责问:“张连长,你怎么又跑出来了?”
另一个女护士却数落起来:“你不是水土不服拉肚子住院吗?”
张秉升心里咯噔一下,这剧情发展得有点快啊,自己这刚穿越过来,就成了连长,还水土不服拉肚子?
他干咳两声,故作镇定地说:“啊,这个,我,我就是出来透透气,对,透透气。”
女护士们显然没把他的解释当回事,其中一个说:“张连长,你还是快回去吧,医生说了,你得好好休息。”
张秉升心想,这刚穿越过来,还没搞清楚状况呢,就先住上院了,这也太倒霉了吧。不过,既然成了连长,那总得有点连长的样子,不能让人看笑话。
于是,他挺了挺胸膛,说:“好,好,我这就回去,你们也别太担心。”
说着,张秉升在两个女护士的搀扶下,向病房走去。一路上,他都在琢磨着接下来的打算,既然来了,就得好好活下去,还得想办法把覃小雨救出来。
走着走着,张秉升突然停住了脚步,他意识到一个问题,自己对这个时代,对这场战争,都一无所知,仅凭一腔热血,是救不了人的。
想到这里,张秉升决定先了解清楚情况,再做打算。
跟女孩子打交道,不论自己是第一世的庄超甲还是第二世的陈汤,从来都没怵过。现在该算第三世了,自己成了中尉连长张秉升,对付两个女护士,当然也没问题。
嗯,覃小雨已经是少尉军医了,不知道跟她们是不是同一个野战医院?
“我是想好好休息啊,可是看不见覃医官,我就想出来找找她。”
两个护士互相看了一眼,显然有些纳闷:“覃医官?谁啊?”
张秉升脸不变色:“是啊,少尉军医覃小雨,你们不认识她?”
两个护士更纳闷了,异口同声:“没听说这位医官啊。”
张秉升故作焦虑状:“哎呀,她就是第八军野战医院的啊。”
高个子那个女护士笑了:“张连长,您没糊涂吧?我们是66军新38师的野战医院,跟您说的那位医官,不是一个医院啊。”
另一位女护士略矮一些:“苏明,没听说张连长发烧啊?”
苏明皱起柳眉看看张秉升:“是啊,怎么会跟我们打听什么覃医官?”
张秉升已经弄到了不少线索:自己现在所处的部队番号,66军新38师。还有这位高个子护士的芳名。
还是故作奇怪:“这就怪了,我好像昨天还在松山呢。”
他想进一步弄明白,自己所处位置。
苏明笑了起来:“张连长,快回病房吧,看来您好像真是有些发烧了。吴虹,你知道松山在哪吗?”
吴虹就是个子稍矮的那个女护士,摇了摇短发说道:“我就知道这里是缅甸的曼德勒,不知道什么松山。”
张秉升心中一惊:奶奶的,怎么跑到外国来了?
这回是真的晕了,腿一软差点摔倒,还好两位女护士一左一右架住了他。
张秉升赶紧解释:“哎呀,好久没出来走路,怎么刚走两步就这么晕?奶奶的,这还怎么打鬼子?”
两位心地单纯的女护士连忙劝慰张秉升,不外乎什么“养好病才能上战场”之类的话,张秉升有口没心地敷衍着。
这家伙忙着体会左右都有女孩子搀扶的快感呢。
回到病房,女护士们倒是真负责,直到张秉升躺在了病床上,又给他盖好了被子,这才打了招呼离开。
她们不知道,她们刚一离开,张秉升就做贼似的爬起身来,蹑手蹑足走向护士台。
他刚过来的时候就发现,护士台上有一本台历。
不想再惊动苏明她们,自己来看看就行。
台历一清二楚:民国三十一年四月十六日!
下面还很贴心地标注小字:西元1942年4月16日。
张秉升倒抽一口凉气。
他当然知道松山战役是在1944年8月进行,怎么搞的,这次飞身过来,还是提前了两年!
为什么会有误差?
难道是自己加速以后又刹车,没完全刹住?
怪不得苏明她们不知道松山,不知道覃小雨,不知道第八军呢。
张秉升坐回病床上,双手抱头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原本以为穿越回汉朝已经够离奇了,没想到这次更绝,直接把他扔到了松山战役前两年的缅甸战场!
不过天性乐观的他马上有了新的想法:既然松山战役还没打,覃小雨用不着去救。
人家现在根本没什么危险。
应该是在昆明当女学生吧?还是已经从军了?这就不清楚了。只是第一世听她唱过六十军的军歌,说六十军出滇的时候她是女学生。
嗯,放下了覃小雨的安危,又开始惦记昭君娘子了。
可那是一两千年的事情,昭君就算当时平安,现在也早就成了尘土了。
还没感叹完呢,外面传来一个粗豪的声音:“张秉升,给老子滚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