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醒来,赵缪仍觉得胸闷乏力,没有胃口,早餐胡乱塞了几口,她在楼下最近的商店里买了一件长衬衫和牛仔裤,又听店主说xZ昼夜温差大,便买了一条丝巾。
赵缪不停拿纸吸鼻涕。
她拿出手机,很熟练的打开高德导航,看见老和尚发来的位置离自己五百六十公里,她必须要去长途汽车站坐大巴车。
就这么兜兜转转,大巴车坐了换中巴,中巴坐了换公交,公交坐了换三轮车,经过一道道山脉,一个个村庄,一片片荒无人烟的无人区后,终于在第二天的中午,赵缪到达了老和尚发来的地址处。
这是一片纯净到了极点的天空。
白云游走,阳光明媚,大片山脉上生长着五颜六色的格桑。
放眼之间,全是绿色。空气之中,全是自然的冷冽。
仿佛是一处世外桃源一般幽静非凡,恍惚间让赵缪想起了大魏朝的边陲小镇。
原来这个世界上,也有这样原始自然的村镇。
赵缪轻装简行,只有一个手机和雨衣。
xZ天气多变,她在中途买了雨衣,又买了一个背包装一些干粮和水。到了村里,导航不怎么灵验,她只能靠最原始的方法问路。
好在老和尚给的那个地址和人名,村里的人都十分熟悉,据说是某个寺庙里的高僧。
xZ一带信奉佛教,沿路走来,随处可见旌旗和风幡。
大大小小的寺庙更是不计其数,赵缪循着村里唯一一条路走去,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终于在一处镇上街道尽头,找到了一座很是破旧的寺庙。
寺庙里人倒不少,诵经理佛之声不绝于耳。
赵缪在寺庙里问了一圈,才找到老和尚说的那个慧光住持。
住持年纪已大,胡须花白,身子瘦削,可人还算有精神,一听说她是老和尚介绍来的,立马很热情的将她引进门,又令徒弟倒了水来。
听她说是来找活佛天珠,住持颇面带愧疚说道:“这件事说起来是我不对,本是答应了朋友要尽量留着。可是实在是…想必姑娘一路走来也看到了,这里条件落后,地方偏僻,这些年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。我就想着…把天珠给卖了,帮着村里修路造桥,顺便再将这寺庙翻新一下,再修几所学校,不至于将来这里成了一片荒地。那天珠不过是个死物,刚好有人出了个天价,我看他也是个信佛之人,算是与佛有缘,就将天珠卖给了他。”
赵缪心里一紧,问道:“那住持可知道买天珠的是什么人?”
“是两名男性,三四十岁,说普通话,身形高大,其中一个手背上有莲花纹身,他们开一辆黑色吉普越野。对了,我想起他们说住在县城里的格桑酒店。”
这是一处小镇,离住持所说的县城大约有一百多公里,沿着盘山山路,至少也得两三个小时。
那住持笑吟吟问道:“我那朋友所说的想要天珠的人,是姑娘你吗?”
赵缪点头。
“我看姑娘年纪轻轻,也不像是信奉佛教的样子,为何会……”
赵缪抿唇,“机缘巧合,一两句也说不清楚。总之,那东西对我而言非常重要。”
“真是抱歉。要早知道这东西对姑娘如此重要,我该多留一些时日,至少等着姑娘过来。”
赵缪自嘲一笑,“其实我就算来了,也没有那么多的钱。”
她本来还打算若是真到了生死关头,她一定不会有所顾忌,管它天珠在谁手里,她直接抢过来便是。
可是这大师慈眉善目,将天珠卖出也不是出于私欲,倒叫她有些无从下手。
如今大师这里是没了希望,只有快些找到卖家才行。
到时候无论是争还是抢,她都绝不要再犹豫。
赵缪决定了,便只喝了一杯茶就要离去,谁知大师却阻止道:“姑娘现在可是要去找卖家?”
赵缪点头,“事不宜迟,我必须尽快出发。”
“姑娘不必着急,我听那两人言谈之间,他们也是拿钱帮人办事。真正的买主可能要明天晚上才出现。镇上到城里的车一日两班,现在这个时间已经没有车了,你且在寺庙里休息一晚,明早再行出发。”
赵缪望着外面将晚的天色,xZ这边黑得早,眼下才四五点钟,竟隐隐有种黑云压城的感觉。
尤其在这山区里,仿佛四下荒无人烟,一片孤城。
据说雪区荒无人烟,还有各类猛兽,她又不熟悉地形,只能拱手对住持道:“如此…便麻烦慧光大师。”
赵缪便在寺庙里住下了。
山里很冷,纵使眼下八月酷暑,可到了夜晚,寺庙里冷如寒冬。
尤其是在高原的山上,仿佛天地之间没有一个人影,孑然天地之间,一轮盈盈满月,照得整个山林大亮。
风声呼呼的吹,树叶沙沙,于静谧之中添一抹孤寂。
赵缪似乎很久很久,没有过这样安静的夜晚。
以前在城市的时候,每晚都是伴着汽车和行人的声音入眠。
她以前不习惯城市的喧嚣,可眼下竟也不习惯偏远地方的僻静。
虽说这镇上海拔并不十分高,可赵缪还是高反严重。
主要是苗露的身体体质很差,畏寒畏热,赵缪一到xZ就是强撑着,如今整个人放松下来,只觉脑袋里嗡嗡的,有些喘不上气。
寺庙的条件有些艰苦,赵缪只有一床被子,床板很硬,风吹得哗哗的。
赵缪觉得手脚发凉,冷气从脚心钻上来,像是刀割一般,翻来覆去的老半天睡不着。
赵缪从记事起,就没这么难受过。
赵缪的身体好,风里来雨里去,就算风餐露宿,就算身受重伤,也不曾有过这样虚弱的时候。
早知道就再好好练练苗露的身体了。
这么不管用。
盈盈月光洒下来,赵缪半梦半醒,隐约察觉屋内有人影。
常年的野外经验,让她即使在睡梦之中都保持着一分清醒和警惕。
她的思维还睡着,可身体却已经突然从床上一跃而起,伸手一把擒住对方的手臂,随后抓住衣领,往后一滚,一个人影“咚”的一声被她狠狠摔在了床板之上。
赵缪意识混沌之中,随意操起旁边的板凳便要砸下去。
“赵缪!”
突然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了一句。
赵缪这才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,一看,竟是叶至臻。
叶至臻被她突然袭击,此刻才反应过来,痛得“啊”了一声。
赵缪终于完全清醒,声音沙哑道:“叶…至臻?”
叶至臻摸着脑袋,盘坐在她床上,一双好看的眼睛在月色之下像是湖水,只不过他现在脸色有些难堪,冲她吼:“赵缪,你要谋杀亲夫啊?!”
“神经病!”赵缪喘着粗气瞪着他,“你疯了吗,大半夜的跑我房间做什么?不对,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“还能为什么,因为我是变态跟踪狂。”
赵缪:“……”
这人脑子多半有病。
“你一直在跟踪我?”
叶至臻很得意的扬眉,“没错,从机场到寺庙,我一路追着你到了这里。赵缪,你不是号称大魏第一次刺客吗,怎么自己被跟踪了都不知道?”
“叶至臻,你是不是闲得慌?你要是真闲得慌,能不能进个厂?别再跟着我了。”赵缪皱眉,似乎很不耐烦,“你要再跟踪我,我就报警了!!”
赵缪说完这句话才觉得有些可笑。
她自己就是匪,现在一个匪竟然被逼得去报官?
叶至臻闻言,眼底有一抹惘然。
甚至带着那么一丢丢的伤感。
赵缪正以为是不是自己话说得重了,伤了叶至臻的自尊时,只见那人突然伸出手往她脑门上摸,一边摸还一边自言自语:“怎么骂得这么没力气,难道是生病了?”
赵缪:“……”
“你额头好烫,是不是感冒了?”叶至臻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滚烫,终于敛了玩笑神色,眉头紧皱,“是不是高反了?”
赵缪一愣,甚至没有去打掉他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,“什么是高反?”
“高原反应,是一种常见的高原急性反应。就是人突然到了海拔很高的地方,会产生胸闷、头晕、乏力、呼吸不畅等症状。严重的话,有可能致命。”
赵缪抿唇,思忖片刻,“我相信我运气不会那么遭。”
“躺着,等我。”叶至臻从她床上下来,就留下这么诡异的四个字,随后推门而出,不知去干什么了。
赵缪眉头微皱。
躺着,等我。
这话…怎么越听越不是味儿?
赵缪是真没什么力气了,这xZ昼夜温差十几度,加之她那天下飞机受了冻,又有高反,她现在是连爬起来都觉得费劲儿。
于是,她很听话的钻进了被窝。
半梦半醒之间,她好像又听见叶至臻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瓶“红景天”凑到她嘴边,跟她说话:“把这个喝了,可以缓解高反。”
赵缪眼睛都懒得睁开,叶至臻说什么就是什么,她张嘴,“嗤嗤嗤”的喝完了一小瓶药。
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她的脑袋,跟顺狗毛似的,声音温柔得让人发腻,问:“还难受吗?”
以前生病,赵缪从来不觉得有什么。
可是不知为何,她现在只觉得委屈伤心,像是脆弱到了极点,一碰就碎。
她闭着眼睛,也不说话。
“难受就好好睡一觉,明天到县里去看医生。”
赵缪其实并没有睡着,她脑袋很疼,像是有人在拿锤子敲她太阳穴一般。每次呼吸,肺部都传来一阵撕扯的疼痛。
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像是水肿了一样,连眼睛都睁不开。
没过多久,叶至臻又出去了。
大概几分钟后他折返而来,赵缪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,随后身上一重,多了一床被子。
原来是叶至臻回房将他的被子拿了过来。
一片黑暗之中,耳畔传来叶至臻担忧的声音:“还冷不冷?”
赵缪轻轻咬唇,摇了摇头。
可是她额前有滚滚汗水流下,叶至臻拿纸巾一擦,才发觉全是冷汗。
厚厚的棉被下面,赵缪的身子在不停打着摆子,似在瑟瑟发抖。
叶至臻沉默了片刻,随后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:“赵缪,我身上很暖和…我脱了衣服躺进来…给你取暖…好不好?”
赵缪抖着唇,好半天才睁开眼,在一片迷离的电灯灯光中看见那张讨厌的脸。
她回答得干脆利落,“不…好……”
叶至臻还笑得出来,“为什么不好?”
赵缪真恨自己平常揍他揍少了,才让他逮着一个机会就得寸进尺攻城略地。
“怎么就不好了?你看…你现在冷得发抖…我出于人道主义精神,为你献身取暖,你竟然还……唉,不过我这人向来高风亮节,道德高尚,做不出来见死不救的事情。你放心,我不会要求你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,但是你要记得我为你付出了我的肉体。”
赵缪胸脯起伏得更厉害了,“你敢…”
叶至臻哈哈笑了一声,随后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了上衣,钻进了被窝之中。
赵缪“嗖”的一下翻身,却猛地被他拉住拽入了怀里。
一阵温热的体温传来。
仿佛冰遇见了烈火。
赵缪一下整个后背都暖和了起来。
就这么失神间隙,叶至臻却已经眼疾手快的像是八爪鱼缠上了她。他的手趁机紧紧圈住她,脚也不安分的缠上了她。
这个姿势,赵缪无论如何也甩不开他。
“怎么想对你好一点…这么难呢?”叶至臻的气息喷在她耳垂,酥酥麻麻的,“赵缪,你属刺猬的吗?还只扎我是吧?”
赵缪动了一下,才发觉叶至臻抱得还挺紧。
感受着后背不停传来的热量,赵缪的手脚开始回暖,她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:“谁允许你对我好了。”
“你就喜欢别人践踏你侮辱你是吗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是抖m吗?”
“什么是抖m?”
“就是受虐倾向。”
“神经病。”
“嗯,不错,现在骂人有力气了。”叶至臻的手臂将她紧紧圈住了,他的脑袋却很不安分的往她后脖子蹭来蹭去,“赵缪,你来xZ到底干什么?”
赵缪又不作声。
看来是明显不想告诉他。
“你越不说,我就越好奇。”
赵缪哑着声音说了一句,“大人的事情,小孩少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