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婉摸着下巴琢磨,画到用时,甚至希望徒弟们别那么有绘画的天赋,什么抽象的、印象的、没骨牡丹的……统统别来,老老实实画花花草草就行。
待杜若昭离开之后,林婉婉将齐家的异常表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祝明月,询问道:“你觉得是什么意思?”
她毕竟不曾在太医院任职,未必通晓其中的游戏规则。
祝明月沉思片刻,缓缓说道:“做最坏的打算,尽最大的努力,争取最好的结果。”
林婉婉惊讶道:“最坏的打算!”
心中疑惑,不禁问道,“会是什么?”
祝明月反问道:“你觉得呢?”
林婉婉思虑良久,缓缓说道:“齐家退出太医院!”
皱着眉头分析道,“失去医官身份的庇护,家中藏有那么多医书,无异于闹市抱金,很容易招来祸端。”
齐和昶最为看重的继承人不幸遇害,这对齐家而言,无疑是沉重的打击,齐家的医术传承岌岌可危,面临着断代的严峻风险。
齐白敛和齐蔓菁兄妹俩与齐广白相比,在医学禀赋方面稍显逊色,想要扛起齐家医术传承的大旗,难度着实不小。
祝明月听闻林婉婉对齐家未来的担忧后,轻轻地嗤笑一声,笑容里带着几分对林婉婉单纯想法的调侃。“天真!”
林婉婉满脸疑惑,不解地问道:“倒霉遇上医闹,把铁饭搞掉,还不够吗!”
祝明月微微耸了耸肩,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屑,仿佛在嘲笑林婉婉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,反问道:“你以为这是哪儿?”
法治社会吗!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林婉婉见祝明月这般反应,愈发好奇,试探性地问道:“祝姐姐,你觉得会怎么样?”
祝明月倒也坦诚,实话实说道:“我想象不出来。”
林婉婉实在不明白,世界上居然有祝明月想不明白的事。疑惑道:“为什么?”
祝明月挑眉回应,“因为和他们比起来,我无比高尚。”
祝明月明白权力自有其阴暗面,但她依旧对人性的下限没有把握。
人永远无法凭空料想到认知以外的事物,有些黑暗,她连想都不敢想。
这时,一旁的赵璎珞好奇地插话问道:“那皇孙还有得治吗?”
祝明月略微抬起手,轻飘飘地指着林婉婉,说道:“请想一想林神医平日爱财如命的做派。”
但凡现有条件下有把握根治,林婉婉会只说饮牛乳之类的法子吗?肯定早就揽下这活儿,大赚一笔了。
众人听了,不禁会心一笑,林婉婉贪财好色名声在外,祝明月这一调侃,倒也生动形象。
吴愔夫妇行事蛮横又吝啬,但萧娥英肉眼可见是个大方的。
赵璎珞叹息一声,“就是可怜那孩子了,小小年纪遭此大难。”
祝明月补充一句,话语直戳人心,“可怜六个大夫给他陪葬!”
祝明月最嚣张的时候也只能一句说天凉王破,哪敢提什么陪葬一类的狠话。
语言要文明,精神也要文明,可现实却如此残酷。
此言一出,众人纷纷沉默,她们更能设身处地把自己带入大夫的处境。易地而处,她们就是那砧板上的肉。
对吴穆的惋惜同情有之,祖先父母做孽,却要他一个无辜的孩子来承受后果。可再想一想葬身吴愔剑下的大夫,那点微妙的同情心,瞬间烟消云散。
自己算哪个排面上的人,竟然觉得有资格去同情凤子龙孙。
祝明月歪靠在椅子上,换了个话题问道:“齐王府今日如何?”
她在外头跑了一天,都没空关注那边的情况。
既然戚兰娘和赵璎珞没有特地传信,那就代表没有大的变动。
戚兰娘娓娓道来,“齐王府上下幽居养病,从外头看并没有异常。”
若事实果真如此,又怎会传出吴愔差点杀了赵惠安的风声。平静的表象下,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潮涌动。
祝明月继续问道:“天水赵氏呢?他们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戚兰娘:“齐王妃那一房全部被幽禁在府邸之中。”
林婉婉摩挲着手指,分析道:“应该是在等太医院的验证结果。”
如果论证出来铅有毒,那么天水赵氏最为显赫的这一房,将迎来灭顶之灾。
别看这只是一房的规模,天水赵氏传承近千年,分支无数。赵惠安这一房,最近几十年都生活在长安,从未在天水居住过,但并不妨碍他们对外以祖籍天水自称。
祝明月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“哒哒哒哒” 地颇有韵律。缓缓说道:“动物实验,恐怕耽搁的时间会比较长。”
毕竟人兽有别,需要反复论证。
林婉婉扭过头,将祝明月先前的话反送回去,“你以为这是哪儿?还有小白鼠,想得美!他们用活人实验。”
大吴从来没有人权的说法,自皇帝以下,众生平等。
说得准确一些,皇帝和少部分门阀世家组成的联合体,才是屹立在人间最高处的集体。
长安各座监狱中有为数不少的死囚,如今正是夏天,离秋后亦不远矣。
活人试验出来的数据,自然比那些鸡鸭狗兔直观得多,相信结果很快就能出来了。
林婉婉觉得唯一留有底线的地方在于,没有用孩子进行试验。
以大吴的法理逻辑,即便是谋逆大罪,一定年纪以下的孩子都能免于一死。
当然说是这般说,但不少人同样信奉一条真理——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。对待这些孩子,谁也说不准最终会怎样。
林婉婉指证铅有毒这件事,有些挑战大众的认知,毕竟他们早已习惯生活角落中处处都有铅的身影。
但不久之前,林婉婉同样认出过差点药翻过整个国子监的拘那夷。
那棵树种在国子监里许多年头,所有人都习以为常,谁能料到居然是毒物。
林婉婉先前有过认出拘那夷的出色表现,她指证铅有毒的话,自然让人信服几分。
如今这件事属于大吴最高军事机密之一,外人顶多知晓,南衙诸卫或许在草原上用了毒或者散播瘟疫。
但具体是哪种毒药疫病,用何种办法下的,外人不得而知。
毕竟拘那夷的原产地,离突厥更近些。
何况大吴君臣还有一点不好说出口的念头,想要以拘那夷为由兴兵讨伐,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对阵突厥的大功臣。
这下可好,哪还好意思打人家,不送份重礼去都对不起礼仪之邦的名头。